對香港時局的一點隨想

作者按: 在某群組的一次內部討論。是一些十分散亂及未經仔細推敲的想法,那時權當拋磚引玉。這裡的編輯認為合適,邀請我也在此發佈。我想了一想,覺得雖然沒有時間修訂得準確嚴謹一些,但用來引起討論,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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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下來一直沒有時間寫。同時,也因為實在很亂,未整理得很清楚,所以一直未回應。以下會很亂。

這幾天都很氣悶,尤其是見到那個反新移民的群組之後。那時還忍不住手入了群組和他們打交 。我還一直很痛心,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所為之努力抗爭的香港人竟是這樣,為什麼為什麼無數組織者和抗爭者做了那麼多工作後,上升的竟然是右翼民粹勢力。

不過轉過來一想,情況可能不那麼壞。首先,facebook可以召集到80000人固然好誇張,但fb的用戶群對大眾的代表性有多大呢? 其次,當第一個群組被刪除了以後,新的群組人數大減,而且多了幾個立場稍有不同的群組,有些是表明凡新移民皆反,有些則表明「只反好食懶做那些」,更有些說「只反好食懶做的人」,而較多人支持的,是後兩者。

這就顯示到,1) 首先那些在抗爭者圈子外的人都浮上水面,試著表明自己的立場,不再是沈默的大多數; 2) 那些本是在抗爭者圈內的,也嘗試理清自己立場; 3) 更重要的是,我們似乎見到其中有 (一點點)的對話在進行,而反對新移民的那方會因為反對聲音而修改立場/ 分成不同立場。在這裡我看到理性對話的可能。

香港現時的感覺是很燥動。所謂燥動,就是有很多本來被認為很合理、很值得信任的東西被動搖了。我想,在這次預算案派錢之後,除了本身就是抗爭者的一群之外,就連香港的那群「沈默的大多數」都徹底的被動搖了。他們對政府、對香港的整個體制都不再忍受,直接表達不滿和說出自己的要求。這其實就是一種視政府和整個香港的社會體制為理性的想像的破滅,所以才不再為之逆來順受。這樣看來,fb反新移民的群組,和抗爭者手法愈來愈激進、愈來愈多沒有組織經驗但一來就以衝擊為目的的人加入抗爭行列,其實是同一個起因的兩個表象。

燥動的人之中,固然會泥沙俱下,有些人很法西斯、很盲目,有些人則只是未想清楚自己的立場,個人的不滿先於公共理性。當中也自然有很多是一路走來,有一套理念的組織者和抗爭者,但一定不是多數。但法西斯的人我想也不是多數。真正多數的,是未有一個完整立場的人: 他們的幻象破滅了,但卻沒有思想資源去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甚麼。

形勢不太壞的是: 至少這次預算案之後,這些人的幻象破滅了,香港政府的合法性被徹底動搖,連最後的一點點政策理性的外衣都被撕開了。形勢不樂觀的是: 我們可以如何介入去反抗法西斯、同時也反抗舊的社會體制的反撲 (警察重手彈壓、輿論反對激烈抗爭),把這些燥動的民氣引到健康的地方去?

就反抗舊體制反撲而言,我其實挺樂觀。當年中大學生會在畢業禮衝擊董建華,當時也被大眾媒體一面倒批評。但隨著金融海嘯來到,金融地產霸權的合法性被種搖,地產問題、貧富懸殊問題、社會公義問題浮了出來,到學生再衝擊唐英年時,支持就多了不少 (或反對聲音沒有那麼激烈)。隨著政府政策理性的崩解,似乎人們只會愈來愈覺得政府無能、不公,這樣,對人們來說,大多數的抗爭就會變得至少是情有可原。就像那時學生衝擊唐英年那樣。

但這有兩個變數。一是特區和中央政府會不會下更重手鎮壓抗爭。這次警方大規模拘捕抗爭者,據說是六七年以來僅見,這到底是特區政府失了方寸,還是轉向高壓的前奏? 中央政府又會不會高壓干預香港事務? 即,會不會在大規模示威時 (譬如說,要是有十萬人包圍政總) ,出動解放軍鎮壓? 如果會,形勢即不容樂觀,因為似乎中央政府為了維穩,會連國際上的聲譽也不顧,又或者判斷自己在國際上的強勢足以抵住國際輿論。如果不會,則似乎我們將愈來愈有機會和能量迫政府做出重大改革和讓步。

二是大眾媒體。其實我有點覺得,香港的主流媒體對政治的影響力愈來愈重要; 而面對社會體制被動搖,他們似乎是在用盡一切辦法維護現存體制 (如輿論一面倒批評抗爭者「暴力」,放大激烈的場面)。很多偏見也是在主流媒體中形成 (如對新移民、對窮人的抹黑,下面會再講多一點)。變數是,在這變局之下,在公共空間說理評事、同時又入到市民的心的可能性有多大。即: 傳媒的主事者會否收緊立場,令不同聲音的投稿更難出現,同時把自身的立場向體制傾斜。如果大眾媒體的立場放鬆,形勢會好一點,因為對體制的批判、發掘更多批判體制的題材、有更多批判體制宣揚公共理性的聲音,這其實有助提供更多資訊和思想資源去引導燥動的民氣。

而反抗法西斯的那一方面,則更是要倚賴傳媒凝聚理性的共識。其中尤其重要的是重構對香港身份認同的論述。

冷靜下來看那些法西斯的言論,其實其中有很多的支持者並不是一味惡毒,而是感受到自身受到不公對待,卻又沒有想法、更沒有力量去改變現況。簡而言之,就是失去了自主性,因此就想透過重申香港人的身份認同,來為這一切找個解釋,找回一點點的對自己命運的掌握。那個一大舊又印象模糊的「中國」(極權的共產黨、內地暴發戶、新移民的混合),就成了建立這種身份認同的對立面。他們透過不斷建構這個他者,來為香港的問題找一個解釋。

這是危也可以是機。危的是,這可以讓一大班右派文棍乘虛而入,鼓吹一些大香港主義。這是相對容易的: 一來香港的恐共情結一路都有,二來共產黨政府的威權政治又的確對香港的政治發展又深遠影響。

但這也可以是機。由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問題切入,如果可以把一些著世價值 (如自由、公共理性、公義) 等置入成香港的身份認同之中,則這個失序、燥動的時機,也正是凝聚香港改變體制力量的時機。批判地產霸權、貧富懸殊已經慢慢和不少人緬懷香港六七十年代的守望相助掛勾起來,這就是一種把價值變成身份認同的轉化。如何和那些文棍爭奪這些記憶的詮釋,阻止他們把這些講成大香港主義、緬懷港英、閉關脫離大陸,似乎最為重要。

所以似乎目前的情況是: 香港人心失序,但傳媒卻是如何收拾人心的最大絆腳石和挑戰。或者再進一步說,我認為真正重要的問題是: 令香港燥動的民氣走向認同自由、平等、公義、理性如何可能? 如何同時保守這股人心免於建制反撲、同時又免於走向法西斯? 而我的疑問是: 傳媒是不是惟一可以著力的地方? 如果不是,又可以點做?

好混亂和好虛的想法,而且可能因為身在外地,感受有偏差,各位見諒。

基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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