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博行:中國人的排隊文化與競爭意識

文:家康

引言:七月初,筆者以導師的身份,帶領十來個中學生參觀上海世界博覽會,筆者希望藉文字記錄當中的所見所聞。

排隊是「寸步不讓」的競爭

筆者認為整個世博會最危險的還是排隊。

雖然早就聽聞在內地插隊的現象非常普通,但除了插隊以外,很多排隊時出現的現象也值得深思。

例如在內地很多地方排隊,是不容許人與人之間有空隙的。由於上海的天氣十分炎熱,我們一行人排隊時往往預留大約數寸空間(相信很多香港人和外國人的習慣也是如此)但這時候,問題便出現了,一般這個時候,比我們排得後的內地人恐怕已虎視已久,在「機不可失」的情況下,他們就會從那個細小的空間強行擠進來,令我們毫無招架之力,只好任由他們插隊。

最「有趣」的「插隊」見聞發生在西班牙館。

該館的入口和出口是並排的,要進館的人就在入口前排隊。我們一行人站在入口不遠處,可能眼看就快可以進館了,我們的「戒備」鬆懈了許多,露出很多空位,就在此時,上一批進館的人出來了,有十來個穿著西裝的內地男子,突然從出口處一下子峰湧進我們的隊伍之中,我們頓時嚇呆了,心中疑惑著:「難道西班牙館太好看了,他們要再看一次?」

縱然氣溫高達三十多度,內地同胞排隊時是無懼身體接觸的,不管排在前頭的人是否動了,也不管我們前面有沒有空間,有些內地人還是用胸部壓在我們的背部上,而且一面不停地向前擠,一面對我們說:「走呀,向前走呀﹗」面對臭汗味混雜的環境,還要鬥智鬥力,有時心裡真的感到不是味兒。

有關排隊的教育

內地導遊告訴我一個例子:

某天在某一個館中,蓋章處分開了兩條隊伍,其中一條所有人都守秩序地排隊蓋章,但在另一條隊伍的人卻爭先恐後,完全不想排隊,原本在第一條隊伍排隊的人也開始不想排隊了,有些自己擠了進去,有些年紀大一點的,就喚自己的子女過去。有一位年青人擠了進去,很快便成功蓋了章出來,他的父親拍了拍他的肩,對他說:「養得你這麼壯就是有這點用處。」

在場有一位老伯伯看不下去,大叫道:「你們不要再丟我們中國人的臉了﹗」

說回自己的親身經歷。

我們排隊時曾不只一次看見一種現象:一個小孩子一邊不停地向前穿過隊伍,一邊叫「爸」或「媽」,有時又東張西望,有時還會跳起來,「看看」父母是不是在前面,儘管前面的人完全沒有理會他,他們還是自顧自的大喊,待他們在隊伍較前的位置停下來後,他們就會「理所當然」地在隊伍後面「發現」他們的父母,而父母們這時就會不斷地穿過隊伍,大叫著「我的孩子在前面」,要其他人讓他們過去,這種充滿「戰略性」的插隊,不禁令我們歎為觀止。

在美國館門前。

「去去去,去給媽媽佔個位子。」一位母親好言喚一對小兄妹上前插隊,那對小兄妹立即衝到隊伍的最前頭,但最前頭的人一看見他們,便對他們怒目相向,他們頓時變得膽怯了,只能呆呆的站在一旁,還不時望向在後面的母親,露出一雙求助的眼神,這時母親竟忽然「變瞼」,怒罵那對小兄妹中的哥哥:「只是佔個位子,怎麼也辦不到﹗」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我們看戲正酣時,我們前面突然多了一對母女,她們不知何時鑽了進來,但最有趣的是,我領著的那些中學生竟然沒有生氣,她們圍著那對母女,舉起手中世博會場隨處可取的扇子,指著扇面上的一句句子:「耐心等候不插隊」,那位母親看了,頓時臉紅了起來,然後不停地跟我們說「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但她們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回隊伍後頭的意思。

小孩子是無辜的。

任何事也要競爭

中國人口眾多,經濟發展也處於高速發展的時期,改革開放已見初步成果,但「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做法造成個體與個體之間激烈的競爭,不論是工作、升學,可供向上爬升的位置對於廣大的中國人民實在少得可憐,因為很容易被淘汰,所以他們極害怕被淘汰。由於被淘汰往往註定要在農村(或家鄉)清貧而艱苦地過一生,於是為免被淘汰,他們往往「奇招百出」,有時甚至使用一些「過界」的手法,以期最快達到目的,並防止成果被搶奪,排隊正是這種精神的其中一種表現。

筆者並沒有瞧不起內地人的意思,筆者想強調這是社會現代化的一個過程,根據亨廷頓(Samuel Philips Huntington)現代化理論(Modernization Theory),經濟的現代化必然帶來文化的現代化,但中國現代化過程中其中一個最矛盾之處就是經濟已然急速現代化,但文化水平的提升卻完全跟不上步伐,於是出現眾多不文明的現象。其實不論中央政府抑或地方政府都意識到這個問題,每次舉辦大型活動,都試圖加強這方面的教育,但明顯成效不彰,中國要與世界接軌,並不是辦一次奧運、一次世博就能達成的。

筆者相信中國文明的現代化必然到來,但顯然還是「路漫漫而修遠兮」,問題的癥結是,「先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做法造成經濟上及精神素質上的巨大落差,造成「只求結果,不問過程」的風氣,同時對下一代的精神素質培養也造成負面影響。

古語云:「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正是中國文化其中一項精粹,筆者對中國文明發展的態度是樂觀的,也希望香港人不要用鄙視的眼光看待這些不文明的現象,畢竟這些只是現代化的一個過程,曾幾何時,香港人乘巴士時也不會排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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