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辯論能令社會更明白政改爭議?

五區公投完結後,這兩天有關政改的新聞焦點,除了是吳美蘭老師的示威外,就是特首曾蔭權向公民黨黨魁余若薇「下戰書」,提出在六月十七日舉行電視辯論,討論有關政改的問題。此事一經公開,社會的注意力均集中在「政府是否想分化泛民」、「巿民看電視是否等於參與辯論」等等。不過,筆者想把討論拉到最根本:電視上的一場政策辯論真的可以令政改爭議愈辯愈明?

辯論比賽的限制

容許筆者從自身的經驗說起。有些朋友起初知道我是政治系畢業時,都會問我是否有參與過辯論比賽。每一次他們這樣問起時,我都要解釋為何我不喜歡「辯論比賽的辯論」。筆者並不是想否定辯論的價值。首先,辯論的確可以令辯論員在準備材料的時候,對辯論的議題有更加深刻的認識。另外,辯論員在演練時,可以令自己的演說技巧更加純熟,令自己想表達的意思更容易和準確地傳到觀眾心中。因此,筆者十分鼓勵學生以磨練、提升自己的心態去參與辯論。當然,觀眾也可觀看辯論的過程中,或多或少知道不同人對有關議題的不同意見,加深了解。

但是,筆者不願意參加「辯論比賽的辯論」,就是因為它本身的一些限制。辯論比賽有時間限制,對辯論員的最大要求,除了是對議題的熟悉外,就是他們自身的思考速度和演說技巧。筆者喜歡對不同議題作出思考,奈何自己並說不上是能言善辯之人,也不是十分有急才,思考問題時盡量想在心中反覆思量再加以組織才表達出來。非必要時都不想在未組織好就勉強說出己見,因為肯定會有更慘的後果:說話結巴,口齒不清,邏輯混亂,給人一種不成氣候的感覺,容易令人覺得我所持的立場不值得支持。在辯論比賽中,如果觀眾不是對討論議題不是十分熟悉的話,這個情況就會更加嚴重。就算觀眾對議題有所認識,也可能會因為辯論員的連珠砲發,或是因為辯論員為了取勝而作出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詭辯,來不及消化他們的說話內容。當觀眾跟不上討論節奏時,便很可能會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些表面的事物上:可能是談吐、說話語氣;更悲哀的是可能集中在講者的衣著、樣貌。

電視政策辯論的焦點是……?

如果這只是一場為了興趣或是自我練習的辯論比賽,這些問題或許不太緊要。但是,現在所談的電視政策辯論卻是一項會影響香港日後政制發展的辯論。這種政策辯論也有著上述辯論比賽的限制:時間有限、要求講者的急才和反應。這場將會上演的政策辯論,在香港能令多少巿民更了解政改爭議,筆者實在感到悲觀。試想想:香港人談到社民連時,有多少不是只說他們行為「很激」,而有認真看過他們在立法會就不同政策的發言?在討論公投時,有多少人不是把焦點放在「起義很激、公投是要用一筆公帑」,而有細心了解公投的民主意義、發起公投的深層原因?我想起了有一次看城巿論壇直播,有一位現場觀眾想說香港政府不肯復建居屋,然後就突然說到五區公投、民主運動。表達技巧當然是拙劣,他跳過了不知多少個推論過程,所以沒有人會即時明白他想說甚麼。但又有多少人會嘗試了解過,他所說的香港政制如何令香港房屋政策向大商家傾斜,而不只是想一句「不知他說甚麼」便算了?

想到這些例子,實在很難不令我預視到眾多巿民對這場政策辯論的觀後反應:曾蔭權有沒有沉不住氣?兩位有沒有說錯話?余若薇的衣著如何高貴?對於一些香港人的這些習慣,筆者不會認為全是巿民的責任,因為香港整個政治制度及傳媒習慣就是令我們對政策內容沒有詳細的理解,而只對政治人物有表面的認識。但是,無論這個現象背後的原因是甚麼,我們在選擇政策取向時,應該留意的是不同立場的理據,而非表達技巧!即使曾蔭權真的沉不住氣,即使余若薇可能說錯話,也不代表他們的立場邏輯必定是有問題,很可能只是受環境因素影響臨場表現而已。

不是技巧,而是內容

筆者覺得悲哀,因為很多人仍把政策辯論看成是純粹的公關策略,想著如何吸引觀眾,而非讓公眾了解政策內容的活動。筆者不是反對舉行這場辯論,因為我不會否認這是令巿民更了解政改問題的機會。但是,我懇請各位香港人,不要看過這電視政改辯論就以為自己理解了政改爭議;懇請各位在看辯論前,能做多少功課,了解一下政改的背景,辯論過後也要反思不同論者的說話,嘗試加以消化,分析哪些是合乎邏輯的理據、哪些是要人轉移視線的說話技倆、哪些只是講者的無心之失。筆者是相信「真理愈辯愈明」的,但要辯論,就絕不是只局限在一場「辯論比賽的辯論」,而是長久的討論;辯論中要考量的,也不是表達技巧,而是議題內容。

Stanley 斯坦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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