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思總辭

之前總辭的熱烈討論因為甘乃威事件暫停下來,到了今天又因政改方案再次熱烈起來。政改方案也不評論了,那也許只能用無賴來形容。我明我明現在的既得利益要照顧是民主化的應有策略,但我想來想去都不明白加多區議會議席和普選的最終目標有甚麼扣連。除非政府說他的普選其實就是由區議會再選人上去,即,慢慢把全部立法會都變成區議會選上去。如果不是如此「普選」,如果立法會最終要走的是六十席全部直選,我就想不到加了這個以後會取消的區議會議席能如何為直選舖路。直接加直選位不是更合理嗎。這遠未去到政治討論的層次,只是個邏輯問題。而政府的說詞連邏輯也沒有,連道理也不講,真的除了無賴,我也沒有甚麼好說了。

於是就去到問: 面對如此無賴的政改方案,應該如何回應? 這就是泛民提出總辭「決一死戰」的公投策略了。決一死戰不錯是要的,但我又要提一個邏輯問題: 為什麼總辭加公投就是決一死戰?

這裡亦不是執著是否可行的問題。我記得一位友人說得好: 臨立會當時都全體「落車」啦,應做就去做。甚至總辭補選勝負與否,尚在其次; 更大的問題是,到底總辭的目的是甚麼?
一直以來的說法有二。第一種說法是用這個彷公投的形式給中央政府施壓。第二種則是把這次公投當作民主運動的動員戰,令人們在參與中更明白民主的意義。如果目的是第一種我自然沒有異議,但要做的就是好好想如何數夠票,如何操作議題等等,這裡不詳論。
這裡想討論的是第二點。持第二點論者多少會認為現時的香港民主運動走入了一種少人關心、少人參與的困局,因此才要如此「動員」來令人對民主更有承擔。但我又不明白: 政治學101就已經講到投票大抵是最低度的動員。真正的政治動員,要求的是上街、集會,至少也是捐錢、或參與義工工作; 一個假日用十多分鐘投票是參與時間和深度最少、過程中政治感最少的一種所謂動員。我又不明白為何好多人已經當「公投」是一種民主再教育。
所以要問的是: 是不是搞一場總辭,就真的可以令市民更關注民主? 我正是以為這並不樂觀。因為如果總辭只是新瓶舊酒重用用了廿年的論點,是不是可以 1) 加深現有支持者對民主的理解與承擔; 或/ 和2) 擴大同情民主運動的群眾? 這兩個問題我都存疑。
可以想像的是,即使啟動總辭,如果爭的依然是僅僅普選本身,那麼,之前一直有支持民主運動的依然會支持,他們支持的方式亦不會變: 投票、也許也參與遊行,然後,回家。過去泛民不能動員人們去圍政總,總辭之後也不見得可以,因為動員人們的原因根本沒有改變。那麼即使總辭成功補選成功,頂多只會進一步在本來對特區政府和中央沒有好感的人之中再進一步妖魔化他們,令敵意進一步上升。
也許這的確可以稍增對中央和政府的壓力,這就是第一點了; 但我卻認為這樣只不過完全重覆行之廿多年的抗爭而已,民主運動的群眾基礎不見得會增加,投入感也不見得會增強太多。那麼,又是否真的可以施壓? 這是疑問。
但我們又是否可以有新的理由和議題? 事實上香港值得作為政治爭議的焦點只是政制嗎? 明顯不是的。自回歸以來,香港的貧富懸殊加劇,獨重金融地產的經濟幾度崩潰,市區重建和領匯不斷蠶食我們的社區生活,回歸前的畸型社會發展形態的惡果已經一步一步暴露出來。但泛民諸黨呢? 他們對這一切的社會經濟向度的問題,一沒有鮮明的立場 (民主黨和民建聯都是支持領匯的),二亦沒有把社會問題豐富民主的論述。不錯民主已經爭取了二十年,但我們還能用二十年前的理由來爭取民主嗎? 整個社會經濟環境已經大變,二十年前做成成功動員的恐共心態,也因為回歸後香港的基本自由大都不受中央干擾,而不為大部分市民斤。我們一直關注政治發展一直讀政治的人固然會對今天的政改方案感到憤怒、會對關信基教授的聲明感到痛心,但一般沒有讀太多政治、不是太關心社會改變的人呢?
如果是這樣,總辭是不是能走出現時所謂民主運動的困局? 我們始終不能把社會改革扣上民主運動的日程。如果總辭最終亦只是停留在民主/ 獨裁的二元對立,其成功與否固然成疑,總辭對整個民主運動的意義,亦可能大打折扣。
當然,民主從來也不是要全民都有極高民主意識才出現的,Robert Dahl 1961年那經典的對美國民主的分析已經指出民主的成功其實沒有必要全民都有很高的民主意識。我認為民主運動也一樣,如果不把抗爭扣上社會改革的要求,不把人們的切身利益扣上民主運動,而要人民單憑對政治民主的理念的堅持而行動,可能最終能動員到的,只是少數。還是那句: 民主與否,我的生活都不會改變,我又何必去爭取民主? 因此,儘管我也認為如此議會留來也罷,泛民要搞民主運動早該23人總辭搞街頭抗爭,但泛民又是否意識到他們應走的方向呢? 如果他們的民主視野依然沒有社會改革向度,他們的抗爭又是否值得支持? 那種支持「敵人的敵人」的支持,又可以支撐民主運動到幾時? 我真的不知道。
文: 基斯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