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民連正在改變……

編按:關於這篇文章的後續討論,請留意本文的comment.

讀者不要驚訝,社民連至今本色不改,行動依舊。正在改變的,是香港的群眾政治。

筆者自零三年七一以來,風雨不改,連年上街,呼叫「反對廿三」、「還政於民」、「董建躡下台」、「改善民生」等等口號,無一不是主辦單位帶領的「官腔」。然而,今年七一遊行,筆者站在軒尼詩道,每當聽見持咪者高呼「曾蔭權」時,群眾回應一致,「仆街」之聲絡繹不絕;有政黨製作彷「粗口」、諧「粗口」的口號,如「整理個制」,雖說是要特首改善問責「制」,但聽者必覺擺明是咒罵「頂你個肺」;穿上「扮代表、曾不該」和「曾蔭權你真不該」T-shirt的人散佈人海,風頭更蓋過了單純一句「曾蔭權不代表我」。如此種種玩粗口諧音的宣洩方式,實前所未有,可說是社民連三子在立會的言行,正在為群眾運動加上新香料 ( add spice)。

筆者無意對這種玩弄文字之術施加道德判斷,畢竟如何判斷一句粗口和粗口對當今小朋友的負面影響實在存有太多爭議之處。然而筆者想指出,社民連雖然表裏皆和主流民主派不和,但前者在議會的語言實而為不少泛民議員所取法,可謂對社民連議會言語抗爭的一個肯定。黃毓民自任代議士起,貫徹「語不驚人誓不休」的本色,十月已大罵回應問題始終如一的林瑞麟為「人肉錄音機」,隨後泛民議員多次引用此語諷罵林氏,甚至轉移對象,以此攻擊其他精於遊園之術的官員;社民連三子在立會大叫「仆街」,雖為曾鈺成所禁用,但深諳國語的黃毓民巧運諧音,以「不該」痛斥政府,既使官員無奈,也為支持者所稱道。至今在不少網路和政治宣傳上,「不該」一詞,已成為形容曾蔭權的基調;甚至不少不齒社民連的立會議員,在發言中亦會一時亢奮,責難政府「不該」,或認為是大快人心之舉。

常高呼被邊緣化的「社民連語言」竟為主流泛民所採用,可說是一次巧妙的政治契合;民眾在遊行中,以刺激的言語伴以溫和的腳步,一方面是暢快的宣洩,另一方面則是民眾運動激進化的先兆。在中央掌管港政、建制派壟斷議會、普選遙遙無期的客觀現實下,香港的政治空間明廣實狹,市民縱可年年上街表達不滿,但政府每次也僅是行禮如儀般發新聞稿,講幾句八股了事;泛民每每只懂得把握著每年一日八個小時在港島的香港人,對遊行後繼續長期爭取民主的戰略、組織動員、甚至推動民間力量的決心卻未見明朗。香港人面對兩大被動的政治力量,愈覺有呼吸之難。為求有所突破,無疑有機會走上一個比現時較為大膽激進的抗爭行動。早前有網民在FACEBOOK發起七月二日請假包圍政府總部的行動,至今所知已有二百人在政總門前通宵靜坐,要求和曾蔭權對話,甚至衝擊政府鐵馬,可謂創七一群眾運動之先河。

社民連強調「沒有抗爭,哪有改變」,他們的確成功改變(或更好說提高)了香港群眾的政治意識和主流政治文化。數千人在遊行隊伍中同時大喊一句「仆街」,相信只是一個開始。曾蔭權要是想爭回一點尊嚴,避免重蹈董建華腳痛之覆轍,方法只有一個:送上一個真真正正的雙普選政改方案,否則民眾繼續抑壓在政治鳥籠之內,打破以往框框,「走得更激」是早晚之事。

ERIC 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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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houghts on “社民連正在改變……

  1. 讀畢大作
    想問幾個問題:

    1。你說泛民與群眾風格已潛而默化地受社民連影響,這個趨向會往哪裡去?
    2。我們到底需要抗爭什麼?改變什麼?
    3。這個趨向與(2。)有相衝突的地方嗎?
    4。續上題,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是壞事,有多壞?我們可以做什麼來調整方向?

  2. 1. 我認為,這種趨向會走向兩極化:激進者更激進,而不喜激進的也會變得更為溫和,避免予前者有所相似以影響形象。我相信,從此七一將會出現兩隊風格不同的遊行團體各政府施壓,甚至會出現肢體抗爭,今年欲通宵靜坐者已是一始。

    2. 這個問題我還沒有確定的想法,不過我很欣賞社民連擺脫了「政治家家酒」的形態,在一連串的爭議行為中讓人意識到「政治」,讓人有「政治不止於此」,已是一個改變。

    3. 暫時想不到有,反而想請君指點

    4. 真的難以好壞形容, 我只會覺得,香港人需要勇氣去開始接受這種打破「禮教」的群眾行動…..

  3. 有趣的討論,很好很好

    1。你說得很對,現在的趨向是兩極化。特別是我見到"不該不上街"字句滿街的時候,感受特別深。社民連對這個趨向似乎幫了不少忙。

    2。但是我不斷問"沒有抗爭,哪有改變"的意涵正是因為我想知道這個趨向是否一個好的方向好的工具。我心裡當然對"要改變事項"有自己的理解,例如政府能力(government capacity)就是一個例子。這裡所指的問題就在於公務員團隊中的ao對政策形成(policy formulation)有影響但卻只講安全感墨守成規缺乏動力革新。要改善這個問題方法不外乎兩個:1。從上而下改;2。從下而上改。要期望前者可說是機會渺茫,因為若然問題是政府太頹,我們有此盼望只會流於守株待兔。反而後者還有多點希望。但問題是怎樣才是一個好的從下而上改的方法?

    3。先撇開那個問題不談。當我見到你說你不知道"沒有抗爭,哪有改變"的意涵真的有點驚訝。不知道你因為想知道我的一套才這樣說還是你真的不了解社民連的想法。我想說的是,我的想法我的一套根本不應該是重點。現在發生的事情是,正如你所描繪,社民連帶來了新的語言新的風格,那就是憤怒激進,而且很受落,連連說"沒有抗爭,哪有改變"並為此自喜卻不清楚背後意涵。這就有如一個怒漢亂揮菜刀卻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怒。你說這是好事嗎?

    4。我說:不。仇恨,怒火從來都是凝聚社會力量的工具,這正是納粹黨興起的其中一個原因。但這絕不是一個好工具。原因源自兩個疑問:一,任由這趨向未經反省地發展下去,越來越激的話,會不會有暴力事件?屆時還可以說"沒有抗爭,哪有改變"嗎?也許還可以,如果我們是往革命之路走的話。我假設革命會成功,那時候的新世界是怎麼的一個模樣?會比現在好嗎?如果你說我拉得太遠,只需要吵吵釀釀就成,那意味著我們都太活在當下只講求刻下之癮。若然如此,我們與維園阿伯隨便起哄有什麼分別? 二,要動員社會力量改變,我們還要講求sustainability。行動趨向理據不清,最後只會成為小眾活動,而其他社會成員只會坐在一旁看戲,什至發聲直指其"非"。這是好事嗎?

    5。我要強調一點,那就是我不是否定口號示威抗議靜坐,而是在此之前我們應該要問清"沒有抗爭,哪有改變"的意涵,好讓我們能出師有名也知道行動底線而不是亂哄一團並以此自居。如果行動目標清晰,口號示威抗議靜坐以外,我們更可以有不同後續活動來鞏固維持這個社會力量,例如少不了的轝論爭奪以令社會這團火可以恆久地燒。

    6。作結的是句老話,三思而後行。如果只講目前,那這趨向可能只會是根隨時被吹熄的火苗,什麼也改變不了。

  4. 民主黨慢慢變左軟腳蟹,俾機會第啲人試下揸大旗都好嘅。公民、社民,試過先落定論。

  5. 我絕對同意要有新力量湧現,那社會運動才能作長跑堅持下去年

    但我想指出的是,行動背後目標需要清晰化,而不是流於口號謾罵。

    我們的政府值得被垢病,就是因為太多口號,太少前進動力。我們不能殊途同歸。

    這是我所願。

  6. Re Think Otherwise:

    [近來事忙,未能整理完整文章,姑談一些虛的想法]

    但我又不認為現時沒有特定的清晰的目標是需要引以為憂的。

    反過來問,歷史上哪一個群眾運動,是打從一開始就有完整綱領和清晰訴求? 即使是已經上了神台的五四和六四以至東歐的群眾運動,與其認為群眾運動是因為有一清晰綱領而起,倒不如說運動的意義和綱領是一直因運動而慢慢被發現、開展,又或者甚至是事後賦予。

    事實上有一個從一開始就有完整綱領的群眾運動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如當年共運式的運動方式。現時講求運動中的自主,現代的群眾運動如果要做到有充足動員,就不可能是用單一完整理論來動員,正如我們不可能因為一篇論文來發動運動。運動的發起講最大公約數,要一問始有共同的綱領,除非是網領的內容是極抽空的、能各自詮釋的,否則並不容易動員。這大抵是現時香港的運動的實況。

    我反而會認同一個比較動態的模型,即: 其實行動的綱領、意義,是要從行動中發掘的。可能找到,也可能找不到。群眾離開私領域走進公共領域,透過本身的交流、互動,其實群眾也會在運動中成長。因此重要的是要先有公共領域的出現,在香港的脈絡下,即上街。認為群眾運動對群眾只是工能性的、用以達成群眾各自的目的的想法是片面的,因為運動本身也會改變群眾。

    所以,我們是不是要那麼快擔心社民連、以至擔心變成暴民政治呢? 似乎是過早了。運動才剛開始,社會的動員才剛剛起來,現在就問摸著石頭過河的搞手「過了河又怎樣」,似乎過苛。當然我認同總要有人嘗試整理運動的意義,但,當一切都初生未艾,慢慢來又何妨?

    基斯

  7. 基斯,

    說得也對, 我也太一廂情願太理想化了.

    你的話令我想起了skocpol, 她也曾說過革命不是搞一支莊, 不是先有完整規劃然後有後續行動.

    當然革命不同於社會運動, 但, 在動員方面, 我想兩者是可以相提並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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