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小組(一): 如何令愛國但不愛黨的人在現今的中國形勢下貢獻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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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這是頭一回以專題形式出文章

“也談愛國"分兩部份, 首部份探討形同"我可以比飛機飛得更快"一類的愛國愛黨議題; 第二部份才集中討論有什麼可以貢獻. 其他同主題的文章將會陸續登出. 歡迎批評指責或指教.

也談愛國(一)

参加了一個活動,到了廣州,聽一個書記發言。

「我們的祖國發展非常快,才三十年,就有了今天的模樣,這是非常偉大的成就。」老調子的祖國頌辭,起初聽來剌耳(也許是因為有殖民時代的媚外根性),但是現在親眼一看,也不是毫無道理。參觀了製衣廠、印刷廠,廠房潔淨,外有排污設備,寫字樓舒適,與香港相距不遠,什至更好;論硬件,可說是進步神速。「未來三十年,希望你們都回祖國,好讓在偉大成就中,能留下你的一分力。」嗓門越來越大,慷慨激昂。坐著的聽眾,大都是來自新加坡、加拿大、美國等地的青年華人。

一位出生在新加坡的姐姐舉手提問:「見到中國有今天,我很高興。但是你說祖國,對不起,我只有一個,那就是新加坡。我與中國的關係就在於:它只是我文化的根。我為什麼要回來貢獻?」一個觸動神經的問題,有個活動搞手皺著眉凝視她,像在說:「姐姐,你無o野呀?」

楊鐵樑亦是其中一位座上客。大家發言提問以後,他便走出來,邊踱步邊用montone說:「我們先不說patriotism,只談loyalty。剛才的提問說因為身為新加坡人,所以不知道為什麼要回中國貢獻。但是,問題是為什麼loyalty只能適用於一個國家?如果你說你的文化根源來自中國,為什麼不可以對那裡的人有一份情感?比方說,四川大地震發生,即使你是新加坡人,但基於本是同根生,你對當地人有一份很深的同情,很濃的切膚之痛,繼而募捐什至自發籌辦活動賑災,會與你新加坡人的身份有抵觸嗎?以前我在英國有個朋友,他是個英國華人。一方面他是個很好的英國公民,奉公守法。但另一方面,他接受不了西方文化,從飲食到書畫,他都忠於中國文化,他還想著中國。這個例子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loyalty同時應用在兩個地方,不行嗎?住在異地,對祖國留有一份情感,不行嗎?」

很混亂,什麼是國?「中國」或「祖國」指的是哪一個中國?五星紅旗的那一個還是文化源遠流長,五千年內不外侵而只陶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那個中國?從新加坡人的提問到楊鐵樑的回答,可以有這樣的理解:「愛國」指的國不只是拘泥於「國籍」而已,它還包括身份、文化認同的來源地這個意義。所謂身份、文化認同,可表現於較令人骨痺的稱謂–「同胞」,或較通俗的–「自己人」。國藉與身份、文化認同的分別在於前者只是行政機關的一種產品,即使同一膚色,操同一種語言,有同樣的生活習慣或性格特質,可以因為持的謢照或身份證不同而有不同的國籍。後者的意義正正超然於「國籍」。身在芬蘭時,後者的意義來得特別深刻。當身邊的同房是巴西佬,德國佬,劈酒如喝水,與女人變變變生命力如食飯般平常,同是比較含蓄,同是愛吃餃子,同是懂中文知道什麼是三國演義的中國人便給我一份很濃的自己人感覺、很有親切感,亦很實在的知道自己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人。因此去旅行的時候,會很自覺地把中國文化與鬼佬的相襯,然後更覺中國文化博大精深,讚不絕口,繼而有一份沾沾自喜之感。在這個體會的過程中,護照上「國藉」身份不曾扮演過一個角色。楊鐵樑想說的,也許可以用以下的文字概括:“Patriotism is not blind obedience to, or unquestioning support of, the government of our country. Loyalty to the government should not be confused with loyalty to the country or its people.” [1] 更進一步的說,不要混淆國家與政治體制(government)兩個觀念。前者可以簡單指具地區性的團體,具永恆性;而後者是國家的一部份,只具暫時性。[2]以下例子可以解釋兩者分別:不論在清朝時或是共產下的中國,位置與人的特質風俗一脈相承;不同時代的中國是「國家」,清朝與共產黨是不同的「政治體制」(government)。換言之,我們大可以說「中國」或「祖國」指的是文化源遠流長的那一個,文化根源足以構成我們對祖國的情感以及loyalty。既然我們說的「國」不是說「政治體制」(government),那麼該新加坡姐姐對兩個地方存有loyalty並無不妥。

有人可能會問:「中國以及中國人如此醜陋—衛生不佳,拜金視人命如糞土乃至有毒奶粉事件,人權屢屢被擠壓,例如上訪人士被無理拘留而不能與外界聯絡,諸如種種,為什麼我們還要愛國?」

縱然現在中國在一篇頌讚聲中快速「崛起」,的確,進步神速的是硬件而非軟件,國民道德思想水平以及服務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近來毒奶粉事件可說是為這句話下了注腳。上一回大頭毒奶粉事件發生之後,同樣的無良,同樣的推卸責任,同樣的拖延消息匯報再次出現,令人心痛的程度遠大於奧運來的民族自豪,很有一股說:「來生不做中國人!」的衝動。

但是,「愛國」–或許準確一點說,「愛」–從來不是輸打贏要的一回事。不能說,愛的對象要幾近完美才配愛。這個動作,只有高級援交才會做。曾聽說過,一位母親的丈夫不停打自己的女兒,她無法阻止,但又不跟丈夫離婚,讓這種事情繼續發生下去。當女兒的,大可找理由憎恨她媽,憎恨她媽見死不救,不肯放棄她殘暴的阿爸。但她沒有,也許是因為似終是她媽。最近,大學週會的講者是程翔。他因為試圖盡一己之力,促進兩岸交流,而被指控泄漏國家機密,被判刑三年。放刑出來,演講那天,他郎聲說:「在獄中的時間讓我好好反省這輩子所做的幾次重大決定,包括被捕前做的工作。最後,我沒有後悔……我有一個願望,就是努力讓祖國有自由!」出自一個被國家禁錮三年的人之口。這就是愛。

又有人會說:「即使我想愛國,實際上根本愛不了。我認同上述『國家』的定義,但現今的中國,黨國不分,根本把政治體制與國家混在一起。可是,共黨遺禍不少。南京大屠殺,死的人以百萬計;十年浩劫,死的卻以千萬計。這樣的國家,怎能愛,怎能為它效力?」

對這樣的說法,我們要問的問題是:我們真有中國人這身份的自覺嗎?對這個地方對這裡的人事物真有感情嗎?如果我們有感情,定必會用不同方法試圖改善眼見的問題。改革的方向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革命,推翻共產黨現有政權,另起爐灶,按我們的理想打造新社會;二. 在共產黨現有的制度框架下進行改良。換言之,是震盪療法(shock therapy)與層層遞進 (gradualism)兩者的分別。對於前者,我認為不是良方,因為我相信「權力使人腐化,絕對權力使人絕對腐化。(power tends to corrupt,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未當權之前,我們大可作出很多美好承諾,但上場以後,卻可能會隨時翻臉。攻進北平前,解放軍把地圖放在著名建築家梁思成面前,讓他圈出該被保留的古蹟。解放軍對文化遺產的重視令梁深受感動。後來,解放軍解放了北平,要發展城市,於是再把地圖放在梁面前,請他圈出可被拆的文物。他心痛之情,可以想像。俄國本身也是一個好例子。十月革命,革命份子懷著激情推翻專制沙皇,然後以另一種專制重現世界,在史大林領導下,很多異己被殺。因此,比較好的做法是採用較包容的心態去逐步改良現制。當然,包容指的不是姑息養奸,而是我們容許共產黨繼續存在,同時不認同其一些做法而努力在各方面作出貢獻,例如監督共產黨,務求最終政制能從上而下的開放,引入更多民眾參與,減低官員因欠缺監察而出現的腐敗情況,改善民生。[3]

對於實質貢獻國家的建議,本文著墨不多。本文主要闡述的是什麼是愛國,然後討論在看似黨國不分的中國,為什麼我們還要保留一份關愛,盡力貢獻。原因是聽得太多對「愛國」這詞彙反感的言論,因此想指出其實我們可以開放一點思考「愛國」,不為它扣上帽子,不存反感。當程翔被關起來三年,如今仍積極想辦法改善國家言論自由狀況,洋溢著一份愛國情懷,我想,我們也不能置身事外—如果我們還覺得自己是中國人的話。
廣耳

[1] AMBROSE LEUNG, Anson Chan enters patriots debat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2004)

[2] Andrew Heywood, Politics, ( Palgrave Foundations, 2002)

[3] 這是否與支聯會的意思一樣,即結束一黨專政?未必,初步的想法是,是否可以改變黨內幹部的選舉方法,令其認受性有所增加?【天葬】作者王力雄就曾提出了遞進民主制,詳見其著作【溶解權力】http://www.hkbookcity.com/showbook2.php?serial_no=37666

http://wlx.sowiki.net/?action=show&id=311 【溶解權力】可供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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