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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中國政改的理由

In 讀後感 on 十二月 31, 2008 at 5:35 am

CB013130

1. 香港要民主化, 主要有兩個障礙

  • 香港未有足夠條件
  • 中國因素

2. 香港未有足夠條件, 涉及的問題包括香港是否有足夠資源? 香港人有公民參與意識? 香港人的教育程度不高以致民智未開, 因此討論公眾事務會顯得白痴無知? 傳媒欠缺獨立監察地位, 只能作為政府愛犬? 以物質條件計, 很難說香港不夠資源搞民主. 香港有的是錢.後面說的非物質條件“, 總括而言, 說的是民智, 而民智關係到傳媒與教育的廣度與深度. 雖然香港人的躁狂表現令人不免對民主化有所懷疑, 但是以現有傳媒的表現, 公民社會的活動, 教育的普及, 要否定優化香港人討論公共事務的可能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做到的事. 因此這個障礙不是最主要的障礙.

3. 祖國因素: 說祖國, 是因為我們常被告訴說是中國大家庭的一員. 因此香港問題一舉一動不能與祖國割列開來思考. 民主化影響的, 將不只是香港而已, 還有祖國. 祖國有的問題是, 彊土遼廣非常, 不同人種多的是, 因此存在不同的離心力, 例如西藏, 新彊. 既然香港已回到祖國這個老母親的懷抱, 一旦香港可以玩鬼佬的民主玩意, 其他老母親的子女就會開始大叫大嚷: “那我們呢? 我們也要xx自決! 民主!” 簡而論之, 這個雪球效應可以說是香港民主化的主要障礙. 人大釋法如氣候般變幻莫測的理由也源於此.

4. 若然如此, 祖國的政改路與我們其實很有關連: 他們可以改, 我們要改也容易得多.

5. 下文作者為張博樹, 是中國社科院的一位學者, 對中國政改路如何走很有興趣. 他寫了兩本書: “從五四到六四以及 中國憲政改革可行性研究報告”, 都被禁. 下文可說是他的綱領文章, 讀一讀, 頗過癮.

廣耳


文章摘要: 我的基本主張是:傳統的單一制和聯邦制都不足以解決中國面臨的問題;鑒於中國既是一個缺乏民權、自治傳統的國度,又是一個內部情況極其複雜的大國,可以考 慮構建一種兼具聯邦制和單一制特徵、吸收了二者優點又對二者弱點有所克服的混合體制。由於一時找不到更好的詞來概括,姑且稱之為“雙軌共和制”的憲政國家 結構形式。

作者 : 張博樹,

發表時間:7/19/2008

現代憲政國家結構形式可以從兩個角度予以界定:在公民權利語境內,它是指民權在不同範圍內行使的結構性安排;在政府施政意義內,則指國家機構體系中縱向配置國家權力行使權且規範其運作程式的制度框架或模式。

中國是一個有著漫長的前現代中央集權傳統的國家。自辛亥革命成功以來,為了尋求現代中國國家建構的合理形式,學者和政治家們作了大量的研究與實踐探索。民 初關於“單一制”和“聯邦制”的論爭,“聯省自治運動”中對自治問題的探索,孫中山的“均權”學說和地方自治思想,國民政府制憲時期關於界定中央與地方關 係的反復斟酌,都代表著1949年前人們為解決這個問題付出的種種努力。共產黨在大陸掌握政權後建立了以黨專制為基礎的單一制的政權體系,但在行政“集 權”和“分權”的兩難中,也作了艱苦探索,走了不少彎路。改革開放後民主化訴求湧動,官方對六四民主運動的鎮壓並沒有使那些獨立的、具有使命感的知識份子 停止思想,反倒促使他們更深入地思考當代中國面臨的問題,包括民主化進程中的中國應該建立什麼樣的國家結構形式問題,並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方案。比如,在單 一制框架內,近年來就有吳國光提出的“縣政中國”  和王思睿提出的“州政中國”  等不同方案;在聯邦制框架內,則有諸葛慕群的聯邦中國方案  和吳稼祥的“中華第三共和國”構想。

本文願意在同代學人上述貢獻的基礎上繼續工作,就未來憲政中國的“政治設計”奉上綿薄。我的基本主張是:傳統的單一制和聯邦制都不足以解決中國面臨的問 題;鑒於中國既是一個缺乏民權、自治傳統的國度,又是一個內部情況極其複雜的大國,可以考慮構建一種兼具聯邦制和單一制特徵、吸收了二者優點又對二者弱點 有所克服的混合體制。由於一時找不到更好的詞來概括,姑且稱之為“雙軌共和制”的憲政國家結構形式。

超越“單一制”和“聯邦制”

經典意義上的單一制指中央政府掌控行政、人事、財政大權,地方政府僅僅是中央政府的延伸,沒有或很少自主權。經典意義上的聯邦制則正好相反,聯邦體系由那 些自身具有獨立政治生命的單位所組成,在法律上,這些單位(不管它們被稱作“州”、“邦”或別的什麼)不能被中央政權消除或輕易改變。如果我們用“集權” “分權”這樣的字眼,那麼最初的“單一制”幾乎都和“集權”相關,而“聯邦制”幾乎都體現著法律“分權”的現實。

各國采行“單一制”或“聯邦制”,各有其不同的歷史生成語境,這裏不必細論。有意思的是,進入20世紀、特別是20世紀下半葉以來,單一制和聯邦制之間的 分野似乎越來越淡化、越來越模糊化,單一制國家通過地方分權或自治有了較多的“聯邦”色彩(如英國、法國和西班牙),而聯邦制國家通過加大中央政府的權 威,又似乎具有了某些“集權”特徵(如羅斯福新政後的美國)。今天,在很多場合,人們已經不大說的清楚聯邦體制下的“自治”和單一制下的高度“分權”究竟 有多少區別。它們可能都意味著地方領導人的直選而非任命、和中央政府分享的財政權力以及對地方事務的更多控制。這個趨勢表明,治理的多元化、傳統的國家結 構形式的某種分解和再融合,已經成為一些大國改善國家治理結構的主動選擇。

現在讓我們來看中國:我們這個民族歷史上奉行單一的中央集權傳統,前現代的皇權時代如是,今天的“共和國”依然如是。黨專制體制內的“制度化分權”能否真 的解決中央和地方的權力析分,至今仍是個疑問。在這個背景下,許多學者提出“聯邦中國”的設想,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問題在於,除非為了解決臺灣問題,很難 找到“聯邦”實體的現實依據(至於把一個統一的中國人為劃分成各個“主權邦”然後再進行“聯邦”,顯然更有些滑稽和非歷史的味道)。“分權”“自治”有助 於提升公民的權利意識和對公共事務的參與,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問題還有另外一個方面,那就是地區利益的膨脹及其體現的“集體行為的邏輯”勢必造成一系列 “公用地的困境”,此類問題的解決又必須依靠超越地方利益的上一級公共權力機構的介入,特別是中央政府的介入,而不能僅僅指望地區間的“協作”或“談 判”。所有這些都提醒我們不能在傳統的“單一制”或“聯邦制”的單一軌道內考慮問題。如果說國家結構形式的調整、治理的多元化已經成為當今一些中等規模以 上國家的現實,那麼中國――由於它的巨大的人口規模、極不均衡的地區發展水準、複雜的民族生態狀況和歷史遺留下來的不同政治實體並存的現實――更有理由、 也有足夠的必要去考慮設計一種更複雜的、超越“單一制”或“聯邦制”單一邏輯的制度體系。筆者所謂“雙軌共和制”就是對這樣一個制度體系的初步構想。

“雙軌共和制”的基本含義

可以用12個字概括“雙軌共和制”的基本含義,那就是分級自治、多種形態、適度集中。

分級自治:自治是公民權利的直接體現。本文把自治定義為一定區域內的公民依法對境內公共事務的自行管理與處置,包括自主進行不違背國家憲政原則的地方性立 法、自行選舉區域行政長官和議會議員、自主決定地方財政的使用、對區域內的公共事務自行做出安排等等。“分級”意味著自治的多層次性。鑒於中國人口眾多, 同時考慮到歷史上自然形成的行政區劃傳統及其體現的區域人文內涵,也兼顧近年來經濟發展帶來的區域經濟整合關係的變化,我主張把自治分為4級,即省自治、 市(地、或州)自治、縣自治和鄉(鎮)自治。理想狀態下,各級自治體在各自的範圍內通過公民直接選舉產生自己的代議機構成員和行政長官。省、市(地、 州)、縣設議會,有立法功能;鄉(鎮)的代議機構可稱“議事會”,對鄉(鎮)行政機構行使監督權,但無立法功能。

多種形態:基於中國多民族共存、多種政治實體共存的現實,自治的形態也應該是多元的。比如,西藏、新疆等民族地區的區域自治可能在某些方面不同於漢族地區 的地方自治,香港、澳門和統一後的臺灣在自治方面也肯定會有不同於大陸其他省區的特點。嚴格地說,自治共同體的多種形態的並存乃是自治原則和精神的必然結 果:既然自治體現著自治共同體範圍內公民的集體權利,他們當然有權選擇適合於自己的區域治理形式,只要這種選擇不與國家的憲政原則相抵觸。但中國民族問題 的複雜性(特別是西藏問題和新疆問題)以及台、港、澳作為政治實體在近現代史上形成的特殊性,迫使我們必須要著力強調自治之多種形態在這個意義上的政治蘊 含。

適度集中:即便是在聯邦制下,軍事、外交之類事權通常也是掌握在中央政府手中的。我所謂的“適度集中”乃在於強調這樣一層意思:中國作為一個整體,要成功 面對全國性公共問題的挑戰,化解地區間發展差異太大造成的種種難題,就必須依法保留中央政府處理與地區有關、但又事關全國的那些公共事務的足夠手段。中央 政府與地方政府(這裏指省級政府)的關係,既是合作關係(在自治範圍內,中央政府有義務支持地方政府依法自行處理本地區事務而不得隨意干涉),又是領導- 被領導關係(在超出地區範圍的全國性公共事務領域,地方行政長官必須服從中央政府的調度指揮;他可以被中央授權、接受中央政府委託完成在本省區內發生、但 事關全國的公共事項,同時又必須接受中央政府的監督)。這個原則也適用於省以下各級行政長官之間在處理跨層級公共事務時發生的關係。

在以上描述中,顯然,“分級自治”和“多種形態”更多體現著聯邦制建構所特有的分權特點;“適度集中”則繼承了單一制政府結構的某些元素,特別是集權元 素。但這裏的“集權”將是“適度的”,它是在新的制度框架內的“集權”,受到法律的明確限定,不會再重蹈傳統中央集權制的複轍。在憲法政治意義上,無論 “分權自治”還是“適度集中”都是民權的制度體現,只不過範圍不同:“自治”體現的是區域性民權,“集中”體現的是全體國民的民權(最高行政權的行使得到 了全體國民的委託)。而在政府建構意義上,“分權自治”和“適度集中”又的確代表著對兩種不同建構傳統的有意識吸收和揚棄。這樣,這個共和政體既是“雙 軌”的,又是在新的制度框架內融為一體的,所以稱之為“分級自治、多種形態、適度集中的雙軌共和制國家結構形式”。

有了這個總體說明,我們還要就這樣一個構想的某些細節再做些討論。

“縣政論”、“州政論”和“分級自治”

吳國光的“縣政論”主張“虛省實縣”,在縣級實行自治,最終“廢省”而建立起中央與縣兩級政府架構。這個思路是吳90年代提出的“制度化分權”主張的延 伸。我以為,強調“縣”在中國目前(以及歷史上)作為基層政權單位的重要性,確有其獨特意義;縣制在中國歷史上能夠曆久不衰,自有其深刻的理由。  縣實際上是作為社會、經濟、文化綜合性政治實體發揮作用的基層政權建構(鄉、鎮遠不具備這樣的綜合性特徵)。今天黨專制語境下的政治腐敗在縣一級具有特 別嚴重的性質和彌漫性規模,絕不是偶然的,它反映了這一級權力所具有的如下特徵:既相對遠離中央政權的監控,又相對接近自己的“子民”(在腐敗環境下,這 意味著這一級政權有更多直接魚肉鄉民的機會)。正因為如此,中國的民主化應該重視“縣政民主”,在程式上也應該把“縣政民主”置於優先考慮的地位。――這 些,我都是同意吳國光觀點的。吳的問題在於“虛省實縣”的設計會帶來一系列治理上的難題,因為中央政府不可能直接面對上千個縣級政權單位(即便像吳國光設 想的那樣把縣的規模擴大,使全國的縣的總數減少到1000個左右,這樣的“兩級政府架構”的實施仍然是不可能的)。

與吳國光不同,王思睿的“州政論”主張設立兩級自治單位,其中,“州”(地、市)為上級自治單位,“鄉”(鎮、街道)為下級自治單位,而“省”、“縣”暫 時保留為非自治的地方行政體。這樣一個設計突出了“州”在國家-地方政權建構鏈條中的地位,反映了城市化進程中區域經濟整合的新特點和發展趨勢對政治整合 的要求(近些年來,省府城市、“計畫單列市”、傳統地級市作為區域經濟中心的作用正在加強,“市管縣”體制也提高了這些城市在地方政府過程中的重要性)。 在這個背景下,將“州”(地、市)作為未來國家憲政結構的一個自治層級,顯然有充分的根據。但該方案把省、縣列為非自治體,理由並不充分。比如,關於 “省”,王思睿強調“省不是自治團體,不是法人,而具有中央派出機構和地方自治聯合體的雙重地位。”但什麼叫“地方自治聯合體”?王並未給出說明。在王的 方案中,省無獨立財政來源,其收入由中央撥款和地方自治撥款兩部分組成,並分別支出於中央、地方自治體委辦的事項。中央委託事項暫且不論,地方(州)委託 的只能是超出州範圍的公共事務。這種下對上的委託從利益關係角度看,似乎並不合理。無論從民權建構意義講還是從利益關係角度講,應該是省政府受全省民權委 託、代表全省公共利益處理省範圍內的公共事務才更合理些,但這將意味著省級本身也是自治體。至於“縣”,王思睿主張縣政府採用“雙重職能兼行架構”,縣長 由州任命,既負責上級委託事項,又負責執行縣參議會議決事項。這種“雙重職能兼行架構”的設計在功能上很接近本文的“雙軌”化設計,只不過在理論上不承認 “縣”的自治地位。而“縣”無獨立財政來源,將使傳統上作為綜合治理單位的縣級政權的運作遇到諸多困難,縣參議會的存在也將流於形式。更重要的是,縣長不 直選,是這個方案的一大弱點。我想再強調一遍:中國的民主化,應該從老百姓直接選舉他們的“父母官”開始。而這必然意味著“縣”應該成為一個重要的基礎性 自治層級。

王、吳二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均反對省級自治。為什麼?說到底是因為擔心地方權力膨脹對中央政府的威脅。中國歷史上由於諸侯割據造成的內亂確實留下 了太多慘痛的教訓。但我以為解決這個問題主要得依靠未來憲政體制的制度安排,而不是靠簡單的“虛省”或者“廢省”。像中國這樣大的國家,省一級建制仍然是 必要的。從文化上看,“省”所代表的區域性概念具有重要的歷史-人文內涵。它不應該、也不可能被輕易抹去或中斷。從政府建構角度看,省又是重要的戰略規劃 與領導單位。中國作為一個超大型國家,保留兩級(中央和省級)宏觀戰略部門有其合理性。省級自治既是區域性民權行使的最高形式,又是溝通中央政府與基層自 治體的有效橋樑。當然,為了防止地方勢力過大對中央政府的可能威脅,適當地縮小目前省的規模是必要的。在嚴格界定中央政府和省級政府法定許可權的同時縮小 省的規模,增加省的數量,使中國省的總數達到50個左右,就有可能在實行省級自治,完善省級自治體的民權建設的同時,有效地防止地方割據或分裂傾向的發 生。即便局部出現這種傾向,也不致對中央政府造成真正的挑戰。

這樣,在討論“縣政論”、“州政論”的同時,我們實際上已經論證了縣、州(地、市)、省各級實行自治的必要。至於最基層的鄉、鎮自治,由於它是公民權利體現的最具“面對面”特徵的舞臺,又是所有較高層級自治的基礎,重要性自不待言,這裏就不再多論。

“分級自治”有利於創造地方治理的多樣性,有利於改變中國文化中根深蒂固的“官本位”傳統和“子民”心態,有利於促進公民與政府之間的互動。公民對每一個 自治層級公共事務的參與,都意味著公民自身公共品性的提升;公民參與的公共事務的層級越高,公民的視野和胸襟也就越開闊。總之,自治意味著治理主體的多元 性,意味著民權共用基礎上的協調,而不再是專制意義上的統治。這都是政治哲學範疇內的常識。當然,也許有人從操作角度置疑“分級自治”,因為它有可能增加 政治運行的成本。我以為,這是一個需要認真對待、但並非無從解決的問題。党專制造成了龐大的官僚體制和行政冗員,是一個人所共知的事實;在未來的憲政體制 中,將不再有党專制意義上的“黨”的系統及其分系統(比如政協、婦聯、青年團之類),僅此一項,就將大大減少各級政府中“吃財政飯”的人。行政機構也將按 照“小政府、大社會”的原則進行構建。司法機構主要是改變運行體制,強調司法獨立性。唯一需要加強的是代表民意的代議機構,因為議會不再是“橡皮圖章”和 黨專制體制下的養老部門,各層級自治體的議會或議事會都將由、或主要由專職議員組成,同時配備必要的輔助機構。總之,只要合理界定各級政府的事權,理順各 層級自治體之間的關係,做到立法明確,事權範圍清晰,清除冗員滋生的土壤,政府高效運行並不是不可企求的。一個十幾億人口的大國,分成2000個左右的縣 級自治單位,300個左右州級自治單位,50個左右省級自治單位,應該是一個比較合理的治理格局。  且這樣一個格局體現了對現存行政區劃體系的大體承續,只是改變了其建構原則,在過渡上也將比較方便。

在“分級自治”體系中,一個公民將參加各個層級的選舉活動,佔用時間較多,這是一個問題。假設未來的國家級領導人也由全民直選,這將意味著每個公民理論上 都要參與5個不同層級的選舉投票。解決辦法是,可以考慮在任期時間(從而也就是換屆選舉時間)上做出合理安排。比如,設國家、省級領導人和議員任期5年, 州(地、市)和縣級任期4年,鄉(鎮)級領導和議事會成員任期3年,則全國和省級的換屆選舉可同時舉行,州(地、市)和縣級的換屆選舉可同時舉行,各層級 自己組織自己的競選活動,但選票可以印在一張紙上,從而方便選民投票。這當然只是一種設想。只要大的框架確定,相信實踐本身會找到更多解決問題的辦法。

為什麼要強調“適度集中”?

“適度集中”對於中國這樣一個大國的必要,前文已有述及;現在我想把討論再往深處拓展,從利益的政治哲學分析角度看看為什麼要強調“適度集中”。

“利益”是理解人類行為的重要向度。“分級自治”意味著每個層級上的每個自治體都是一個利益共同體。事實上,“分級自治”的政治哲學基礎之一恰恰是利益的 多元性和多層次性。與公民權利相聯繫的利益訴求通常是以政治形式表達的經濟訴求。問題是,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各個自治共同體之間的經濟關係會衍生出極其 複雜的性質:它們既有相互聯繫、相互依存的一面,又有相互抵觸、相互衝突的一面。利益從來就有自我膨脹的本性,民主政治並沒有消除這種本性。在這種情況 下,一個自治共同體既有可能與它的同一層級的其他自治共同體產生利益上的衝突,也有可能與比它高一層級的自治共同體產生利益上的衝突。前者作為衝突具有水 準排斥性質:一方所得造成另一方所失,比如一個城市只允許賣本市企業生產的啤酒,或者它的計程車行業只允許使用本市生產的車種。這種貿易壁壘勢必造成其他 擁有啤酒企業或轎車生產企業的城市的經濟損失。後者作為衝突具有垂直同心性質:自己的暫時所得造成包括自己在內的更大共同體的長期損失,比如一個地方對礦 藏的盲目開採或者對植被的生產性破壞,可能造成更大區域內生態環境的災難以及治理這種災難的費用的成倍增長。這樣,地區利益的多中心傾向、分離傾向和衝突 傾向,是任何一個國家都必須認真面對、設法解決的問題。在發生衝突時,較低層級的公共利益服從較高層級的公共利益、局部利益服從全局利益是任何一個政府都 要遵循的原則。

問題是如何把這個原則化為實實在在的憲政制度安排。除了訴諸自治行動者的理性協調能力,在可能的範圍內通過溝通、談判化解彼此間利益上的衝突,達到“雙 贏”結果外,必須估計到有大量問題是無法通過此類協調、談判得以解決的。這意味著必須確立這樣一個概念:民主政治框架內的國內治理並不排除強力的運用,只 要這種運用符合國家公共利益的最高要求。這一點與今天的全球治理不同(目前的聯合國僅是一個政府間的協調機構,而不是全球公共權力機構,所以無法擁有公共 權力機構意義上的強制力)。國內治理和全球治理之間的這種區別,恰恰證明了雙軌共和制中除“自治”這一“軌道”外另一“軌”――也就是“集中”之“軌” ――存在的可能;建立在利益分立基礎上的“集體行動的邏輯”及其可能導致的各種負面結果,則證明了雙軌共和制中另一“軌”存在的必要。在制度層面上,強力 的運用主要表現為依法確立不同層級政府間在處理跨層級公共事務時的行政委託-代理和指揮-服從關係。比如,在治理一條跨省河流的污染時,中央政府可以委託 省政府完成本省內河段的治汙任務,同時負監督之責。再如當發生了事關全國的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時,地方行政機構必須服從中央政府的統一指揮並對中央負責。 通過建立全國性的財政轉移支付系統和利益轉交系統以實現對經濟不發達地區的支援,也體現了中央-地方關係中這種行政委託-代理和指揮-服從關係的性質。

需要強調的是,行政強力所指涉的物件只是那些跨層級的公共事務。換言之,凡屬某一個層級範圍內的公共事項,皆由該層級的自治共同體自行處理(過去那種“每 級政府都管所有事情”的現象不應再繼續下去)。行政強力也不僅僅存在於中央政府對省政府的關係中;任何一級政府對它的下一級政府,在跨層級公共事務範圍 內,都應該享有這種行政強力。

這樣,在加進了“適度集中”這層制度安排後,“分級自治”實際意味著:每一層級的自治都只負責治理本層級內的公共事務,它的行政機構同時接受上一級行政機 關的委託完成與本層級有關而又超出本層級的公共事務,還要對下一層級內發生、但涉及本層級的公共事務負行政監督、指導之責。也可以這樣來表述“雙軌共和 制”下各級行政機關的性質:省、州(地、市)、縣三級政府作為行政機關,都擔負著雙重任務。首先是自治範圍內的任務,包括完成地方民權委託處理本級自治區 域內的公共事務和對下一級自治機構完成跨層級公共事項的行政監督,在這兩個方面,行政機構都將對本級自治機構的選民和代議機構負責。另一項任務是接受上一 級行政機關的委託,完成在本自治區域發生但超出本自治區域範圍的公共事務。在完成這項任務時,政府是對上一級行政機關負責。議會裏可以扯皮,行政上不能扯 皮。各層級議會間並不存在誰服從誰的問題,它們都是民意的代表機構;各層級政府作為行政機構在處理跨層級公共事務時卻必須有一個上下級的委託-代理和指揮 -服從關係。這就是“雙軌共和制”的基本精神:既強調自治,也強調集中。自治以加強民權,建設發達的地方政治;集中以化解矛盾,成就完善的大國治理。未來 的中央政府采立法、行政、司法三權分立原則,設立參、眾兩院制度,對全國選民負責。這樣,在源頭上就最終確立了“適度集中”的合法性依據。

關於自治的“多種形態”

前文已經指出,所謂自治的“多種形態”,除了民權基礎上產生的自治之多元性的一般含義外,筆者主要指由於歷史-政治原因形成的幾類特殊地區在自治問題上所具有的特殊意義。

首先是民族地區的區域自治問題。中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除漢族外,還有50幾個人數較少的其他民族。這些民族的人口總和只占全國總人口的約6%,但居住地 域面積卻達全國領土的64%。顯然,處理好民族區域自治,是一個具有戰略意義的全局問題。歷史上漢族與各民族的關係源遠流長,錯綜複雜,有戰有和,共同走 過了多少個世紀光陰。儘管近百年來民族融合在大部分地區發展迅速,但仍有一些民族保留著鮮明的宗教傳統與文化特色。如何在現代文明和民主制度框架內理順漢 民族和其他各“少數民族”之間的關係,理順中央政府和民族區域自治之間的關係,這個問題至今並沒有解決。西藏就是一個典型例子。20世紀50年代初,剛剛 建立的共產黨北京中央政府曾制定並實行了較為審慎的西藏“和平解放”政策,但1959年發生西藏“叛亂”和“平叛”、達賴喇嘛出走、西藏轉行激進的“民主 改革”後,毛澤東的烏托邦社會主義工程對雪域高原的藏民族文化和宗教傳統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為了挽回這種破壞造成的惡劣影響,中央政府20多年來做出了多方面的努力。在某種意義上,今天的西藏問題已經成為一個國際問題,西藏的人權狀況受到全世 界的關注。解決西藏問題的關鍵是尊重藏民族的宗教文化傳統,落實藏區政治上的高度自治。年已七旬的達賴喇嘛近來在國外不斷重申不尋求西藏獨立,只希望西藏 享有更高度的自治。他甚至表示“倘若我們不再是難民且能生活在民主的西藏,則我不認為在我過世後應該要有繼承人”。  筆者相信,西藏問題在憲政民主框架內的解決,將為中國境內漢、藏兩大民族的和睦相處和共同發展創造真正的前提,藏區的自治也將為其他民族地區的自治提供 有益借鑒。

第二類特殊地區指港、澳。這兩個地方在近代皆有外人佔領並實施治理的殖民歷史。1997年和1999年香港、澳門回歸後,《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 基本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均規定港、澳實行高度自治,享有行政管理權、立法權、獨立的司法權和終審權。港、澳甚至擁有超出聯邦制 國家的州政府的某些權力,比如貨幣發行權、獨立徵稅權和某種程度上的外交權。在未來的中國憲政國家結構中,港、澳地區的高度自治將真正予以兌現。至於兩個 基本法中所說的“一國兩制”,由於中國憲政民主制度的最終確立,這個提法也將自然失去意義。

第三類地區則指臺灣。臺灣與港、澳問題不同,它是中國內戰的產物。國共兩党的武力紛爭導致主權的分裂,在海峽兩岸有兩個政權都宣稱自己代表中國。1971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恢復”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並沒有結束這種紛爭,因為兩個政權的分立仍然是事實。自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臺灣方面的兩大變化 令人矚目:一個是臺灣實現了政治民主化,在建設一個憲政民主體制方面,臺灣遠遠走在了大陸的前面;再一個是“台獨”傾向的增長,這種增長給兩岸關係和台海 和平帶來了新的挑戰性因素。從根本上講,台海目前的對峙不符合中國人的根本利益。正如吳稼祥所指出的:“兩岸花錢買外交,也花錢買軍火,花掉的是兩岸人民 的福祉,買來的是兩岸人民的相互仇恨和可能的毀滅。”  統一才是兩岸最好的選擇,這是毫無疑問的。問題是如何才能實現統一?我以為,從大陸方面說,改變現行政體的專制性質,實現實質意義上的民主憲政改革,才 是為兩岸統一創造了真正的前提條件。在一個共同的憲政民主框架內,兩岸究竟是以何種具體形式完成統一大業(“邦聯”、“聯邦”還是本文“雙軌共和制”意義 內的自治體建構),都可以商量,可以從容設計。只要憲政民主的大原則確定下來了,其他問題相信都不難解決。近來臺灣各在野黨紛紛組團訪問大陸,增進了兩岸 之間的對話、溝通,是一件好事情。當然,也不排除台海形勢向更危險的境況演化的可能。還是那句話,要遏制臺灣島上的“台獨”傾向,大陸的政治體制改革是關 鍵。只有在大陸開始了真正的憲政民主制度轉型的情況下,臺灣與祖國大陸和平統一才會獲得強有力的民意基礎,“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的法統之爭, 也才會找到化解的出路。可以想像,統一後的中國不管採用什麼樣的“國號”――比如,可以仍然叫“中華人民共和國”,只要臺灣方面接受的話;也可以借鑒吳稼 祥的提法,改稱“中華第三共和國”,以示對“中華民國”(中華第一共和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第二共和國)的繼承――臺灣作為一個政治單位在國家 憲政結構中都將保留一個比較特殊的地位。如果它是雙軌共和制下的一個自治體,那麼在較長時間內,臺灣的自治在法律上有可能擁有更多的“特權”(甚至比港澳 擁有更廣泛的自治權力)。從歷史角度看,這是一種必要的過渡。什麼時候臺灣的自治不再需要這種“特權”,就將意味著20世紀中國國家分裂這段歷史被徹底翻 了過去,中國的憲政民主體制也走向完全成熟了。這當然是我們大家都盼望的那一天。

(本文作於2005年7月底至8月初)

學術與現實

In 關於象牙塔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3:3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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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科學的學生,或是社科本身,給人的印象是不食人間煙火,空有一腔熱誠,但活在自己的世界當中。性質上與隱蔽青年差距不遠:大家都處於一角,望著不真實的東西失控地笑。理論太多不實際這項罪名加在頭上,合理嗎?臨界畢業,我在想。

新力量網絡有一個項目叫公共政策圓桌,它的簡介多少道出了象牙塔中的居民在現實社會中可以有什麼作為:

「每次公開論壇,我們會就政策特定範疇廣邀政府、業界專家、公民社會組織、學者、商界及基層人仕聚首一堂,進行直接對話。學者與專家為政策討論出理論框架,並引入外國經驗與研究作為借鑒,以提升政策的理論基礎,商界、專業界別及公民社會組織提出的意見與建議,為政策討論引入社會元素,而政府能即時回應,可以加強政策的透明度以及問責性。

似乎當我們記得社會的運作需要不同人仕分工合作的時候,象牙塔居民的價值才有意義。

在芬蘭的時候,巧合之下在當地的顧問公司面試。花了一星期去了解consultant是怎樣的一回事。Consultant主要是為顧客提供市場策略、管理上的建議。假設A快餐公司在一個國家內很有規模,擁有很多分店。突然有一個跨國飲食集團B進軍該國,並計劃在快餐業與A決一高下。Consultant便要對形勢好好分析,了解AB的強弱處。面對令人目眩的資料,Consultant會用不同的分析框架著手,例如4P模型指的是以公司開鋪的地方(Place),貨品價格(Price),貨品特色(Product)以及宣傳方式(Promotion)來分析兩間公司的實力。分析問題以後,再陳列建議。

社科的象民做的與consultant其實相距不遠,同樣會釐清問題,同樣會想建議方案,只不過兩者的目標不同:前者掘金為首要任務,後者則花時間構想如何可以建構一個人人可以happy共處的社會。

總是認為,但凡行為皆離不開這個方程式:行為=價值觀(ends)+實行方法(means)。舉個例,兩個男人有仇,他們心中對對方持的一種價值觀會是「他的五官的位置像倒轉了,是崎胎,令人看不順眼極厭惡」之類,實行「表現厭惡」的方法便隨之而來:可以是爆樽、親切地慰問他的母親、不與他談話、利用一切途徑包括facebook掀動友人發起杯葛行動。社科不論在釐清問題還是建議方案的階段,都會利用一些思考框架就endsmeans進行分析。

比方說, 民主化。主觀而言,民主是個好東西,胡主席的智囊也是這樣說的。究竟它有什麼好?是因為它帶來的效果好,例如政府的認受性高了,施政會更為順暢?還是因為 政府的權力應該來自我們,這是我們生而有之的權利?千百年來,不同的哲人學者提出了不少對民主的看法,包括民主是什麼,以及它可貴的地方。這就是民主制價 值層面的討論。這種討論好像很虛無縹緲,什麼生而有之的權利,大有人會說這很不實際,總之政府健在,人人可以衣食不愁,那便足夠不必多談。換個問題,為什 麼我們說言論自由很重要?為什麼二十三條草議時,有五十萬人上街宣洩不滿;現在二十三條仍然讓葉劉成為眾矢之的?如果我們著緊言論自由,那即是說我們著緊 在政治制度下我們所佔的位置;也即是說我們每一個人本身有什麼價值或權利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需要我們討論繼而肯定。價值層的討論完了以後,大概的方向便能 確定,接著便要想如何實踐那個方向,當中包括什麼時候適宜推以及推行時該採用大爆炸的方式一夜變天還是層層遞進。對於民主化的實際推行,學者同樣有不同理 論作為思考框架,例如現代化理論(modernization theory)就是嘗試探討社會的轉變模式繼而總結出什麼時候適合推行民主,用途與consultant4P 模型相近,即在於提供方向,易於在複雜的問題上找到焦點。

討論並且解決社會問題,特別是當中牽涉的利益團體非常多的時候,需要的是分工合作。學者可以在討論方向上扮演角色,商界以業界專家則可以在指出實際存在的困難以及機遇,補充理論不足的地方。單靠學者當然不足以應付問題。

可是我 們依然有一種社科不實際很多餘的印象。也許其中一個原因是香港是一個重實利的地方,沒有銀,說什麼也等同於青山院友發表演說。因此現在解決社會問題,很多 人會認為攬括商家,業界專家參與決策已經足夠。例如保育問題,似乎現時的衡量準則是經濟發展有沒有受阻礙,什麼「本土意識」、「集體回憶」等同夢話。但是 主流意見沒有注意到這些詞彙的背後關係到一個城市特別是我們稱香港為國際大都會應該包含什元素,這正是學者可以大派用場的地方。就是這套香港人的生活智慧掘金為先,令到學者與consultant的形象差天共地雖然兩者的工作性質是一樣的。

美國民間智囊對本土政策研究做得很好,原因是美國公民不把學術當作花瓶。因此現在的本土的政策研究不受重視,我們不能單是指責政府放凡資源不多或是大學制度對研究的掣肘。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否還是覺得學術不實際無用處?

亦風

俄羅斯與俄羅斯人

In 迅間看地球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3:16 pm

一天,在聖彼得堡街邊檔流連。看到蘇共時期特色宣傳海報的磁貼,很是歡喜,於是議起價來。

「中國人都喜歡講價。」檔主笑說。那時,我正嚷著要半價。

「你從中國哪裡來?」「香港。」「你知道嗎?我有一位姊姊,她在深圳工作。」就這樣,我們的話題閘子便給打開了。

我們談了很多,俄羅斯的歷史、經濟、政治、人民收入支出等。期間,不斷有遊人來往購買手信。

「90年代初,俄羅斯正值巨變,那時你有甚麼想法?」

「我倒感受不出轉變有多巨大。」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上轉型期政治的課,讀到俄羅斯。那時,巨大的蘇聯一夜之間變了天─名字變了,地圖上的界線不同了, 市場遊戲規則不同了,「斯大林」這名字的價值不同了。那時,葉利欽正在磨拳擦掌,很有興致地玩權力遊戲,手法層出不窮,包括用坦克車向國會大廈開砲示威。 這是一步很有創意很破格的棋。那時,物價通脹比恆指上升要快得多。在高峰期,通脹率達1000%。

「年輕人哪管得那麼多的事?那時熱心的,只有兩件事:女人和音樂。」聽來很有說服力的一個理由,於我卻不然。我感興趣的除音樂外,還有政治、跑步與閒事,因為我還沒有女人。

「90年代初令我難忘的是在92年,一位很出色的美國saxphone表演者逝世。」老闆唏噓的說。「真要說經濟,98年應該算是深刻的一年,因為那年實在太糟。」那年,俄羅斯政府宣布國債一筆勾銷。這是千萬債仔奢望能說的一句話。

「你對戈爾巴喬夫、葉利欽還有甚麼印象嗎?你喜歡他們嗎?還是普京好些?」我繼續幼稚園式的提問。

「他們都是政客,幹的事情差距不遠,與我沒多關係。真的,那時我關心的只有女人與音樂。普京嗎?他很受歡迎,但我不知道為何。」老闆微笑說。

他的微笑叫我驚奇。他太不像俄羅斯人了。初到聖彼得堡,俄國人鮮明的性格為我留下深刻印象:他們性 格火爆。行人指示燈亮著時過馬路,車一樣會衝過來,差點把人撞倒;當你呆若木雞的站著思索為何的時候,司機會給你一份見面禮──一隻中指,然後絕塵而去。 到處的服務員都是一式一樣,是專業的仵工;在subway服務員把熱狗給你,配以冰冷、很不情願的一句:「have a nice meal」是很難忘的經歷;到銀行轉換貨幣,我們先要在燈光暗淡的等候間待著,一個換完以後,另一個才可進去轉換。假若你的歐元不幸地有一處要用放大鏡才 能看到的破損之處,你將會聽到一大段大聲的俄文,意思大概是:「走吧,請不要運吉!」

換言之,俄人冷漠、沒有笑容、不友善與多疑的性格,是對一個人EQ最好的測試。

「為何俄人會這樣的呢?」我問。

「因為他們害怕。害怕明天沒了工作,或是其他許多的東西。也因為他們不滿,不滿現在的工作……也許是一路走來,有太多艱苦的歲月:斯大林、二戰,憂慮不滿的特質也就給傳了下來。要知道,家庭教育對一個人的影響很大呀。」開始感受到俄羅斯歲月的痕跡,畢竟往事並不如煙。

「為甚麼你與一般的俄人不一樣?」我續問。

「因為我有我的太太,也有兒女。」這時,他臉上浮現了滿足的笑容。「看著兒女一天一天長大,真的很 奇妙。想著將來的日子有孫子曾孫,想著他們會說我如何從南方來到聖彼得堡立足而且生下兒女快樂地活下去,想著他們把我說的關於聖彼得堡的故事傳下去,甚麼 憂鬱也與我沒有關係了。」聽到這裡,我沉默了一會。原來,就是這麼簡單。

這時候,隔鄰街邊檔的老闆騎著單車過來。「我想喝酒!」然後他把一百二十盧布遞給我這個初見面的人,讓我幫他買紅酒。我們三個人把紅酒開了,喝著笑著談著。我記得,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

文:金名, 經常糾纏在”什麼才是有意義”的問題上, 然後燒了不少時間, 最後發現想這個問題一定是沒有意義的動作
(曾在22/8/08刊於文匯報副刊藝叢散記)

留學英國語絲

In 迅間看地球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8:13 am

soas

 

我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 (SOAS) 唸碩士. 課程有個很嚇人的名字, “國家, 社會與發展” (State, Society and Development). 每次跟新朋友談起, 他們都會很驚訝, 這個小子在讀什麼? 我認為這個課程在SOAS中頗特別, 因為SOAS以地區研究聞名, 但我這個課卻是以理論為主. 這個課程要求學生最少要在Political Sociology, Political Economy及Political Theory中最少選一門理論, 另外再唸一點地區研究. 我選了兩門Political Sociology及Political Economy的理論課, 另外加上一門民國至今的中國政治及社會研究. 整個課程最吸引的是一門名為Modernity of Asia and Africa的課. 這一科主攻social theory, 由韋伯馬克思等人談起, 夾雜一些政治哲學的課題, 然後再把這些理論應用於亞洲及非洲的社會分析. 是十分過癮而富挑戰性的一門課, 我是為了這個而選擇在SOAS唸書的. 但直至選課時才知道這一年不設這一科, 失望至極. 我為了這一科帶來的三四十本書也是白帶了.
 
也許我該談談這所學校, 畢竟香港人對SOAS的認知不多. 這是一所十分特別的學校, 首先它是一所純文科的學院 (它其實亦開設商科, 但SOAS不像香港的大學, 這裡要找一個唸商科的學生頗不容易). 另外它本來是為大英帝國管理殖民地而設的, 但後來竟變成英國反殖反全球化的重鎮, 我跟卓恆打趣說SOAS是英國首屈一指的左仔學校. 光是外觀就很像左仔學校, 沒有牛劍的宏偉, 也沒有LSE那種很貼近資本主義的味道, SOAS的校舍只是一群很不起眼的英式建築, 主樓是以青磚砌成的, 大門沒有宏偉的拱門樑柱, 主樓後面另一座大樓, 我覺得很像鄭楝材樓. SOAS甚至沒有那種很有帝國色彩的校徽, 校徽是一棵松樹 (很像黎巴嫩國旗上那棵, 我懷疑是soas抄襲). 你可以想見有多平凡.
 
這裡未進大門已嗅到那種平民化的味道. 總之每天任何時候都有一大堆人坐在正門前的石階, 有人在抽煙, 有人在啃三文治, 有人在等朋友. 以管理主義角度來看, 這裡像街市, 在香港的大學門前出現這些情況, 是要取締的. 但這裡沒人管. 每天午飯時候更要越過一道長長的人龍才能走進正門, 因為同學在排隊取免費午飯. 有幾個年青佛教徒每天都來SOAS門前派素食午餐, 通常都是咖喱雜豆之類, 另加一塊薄餅. 說是免費, 但同學們大多會隨意捐一點錢. 至於味道嘛, 以英國的食物質素來說, 算是合格. 反正每天都大排長龍, 也許還包括很多鄰校UCL或IOE的學生. 門前還不時有各式示威集會演說, 上星期才有同學在門外集會反對北約駐軍阿富汗. 夠幸運的話, 還可以吃到很多免費的特色小食, 幾乎每週都有同學擺檔, 陳列家鄉小食供同學試食.

雖然其貌不揚, 但這裡是歐洲的學術重鎮之一. 最著名的當然是中東及非洲研究, 殖民地研究及發展理論. 我有時候會懷疑, 如果你的學術興趣不夠冷門, 經歷不夠騎呢, 是不能在這裡教書或做研究的. 這裡政治系的博士生, 有研究西非和歐盟的關係, 有研究約旦和黎巴嫩的青年政治, 有研究尼日爾河三角洲的資源爭奪衝突…….我常常懷疑他們是不是搞錯了, 取錄了我這個沒有什麼特別經歷, 研究興趣又這麼主流的人? 有趣的是在我選修的課中, 卻沒有多少非洲或中東人, 反而以歐洲人和印度人為主. 我是班上唯一一位從東亞來的人. 但他們的經歷往往都很嚇人. 有一個丹麥人來這裡上課前, 在肯雅流浪了一年; 有兩個是西點軍校的畢業生, 曾經代表美軍在外服役; 其他人不是在非洲某NGO工作, 就是在中東待過多少年.
 
某一週的中國政治課上, 跟鄰座的英國小姐 Jane談天, 她說自己是牛津歷史系畢業, 已教我很納罕, 傳說中的牛津歷史系啊….. 當Jane知道我是中大人後, 她表現得有點興奮 (英國人很少會極之興奮的), 說她從前在中大往過一年, 因為她的爸爸在中大工作. 她還問我知不知道誰是billy so (蘇基朗), 說她爸跟蘇基朗是知交. 後來才知道, 她老爸是David McCullen, 劍橋的第八任漢學講座教授, 唐史專家. 如果你不知道他是誰, 沒關係, 你知道誰是金庸和Denis Twichett就夠了—他現在是金庸的博士導師, 而他的師傅Denis Twichett, 跟費正清一起編<劍橋中國史>, 師徒倆都是漢學泰斗. 有一次導修課, 她課後跟我說我的論點很棒 (you’ve just made a very good point), 夠我樂上半天, 就像他爸讚我一樣. 其實她的學養和對中國的認識, 我這個住在東方二十多年的人自愧弗如.Jane的研究興趣為中國的帝制, 我跟他打趣說, 你何必來SOAS跟我們爭位呢, 你跟你老爸唸博士, 是多少學者求之不得的殊遇. 其實跟這種人做同學, 也是殊遇.
 
大概是這裡的老師把這些優秀的同學引來的. SOAS其實亦是歐洲中國研究重鎮. “China Quarterly”就是由SOAS創辦的中國研究權威刊物. 我跟Jane一起修的那科中國政治, 就是由China Quarterly的主編Julia Strauss執教. 另外一科關於political sociology的課亦是由她主教. 我知道那一科沒有開班的modernity in asia and africa也是由她教的, 大概是因為她最近要到上海呆上三個月做研究, 所以今年停辦, 實在太可惜. 她這一科中國政治及社會十分有趣, 是由1900年開始讀到奧運, 大概與她的專長在民國政治有關. 在中大的政政系和社會系, 我想不到有那門課會由1900年開始談中國政治或中國社會的. 她說北京奧運令她有很多新發現和靈感, 所以下學期最後一課會以”體育文化”作結. 但在另一科political sociology 的課中, 她卻很少用上中國的資料, 反而用上大量的中東和非洲的案例. 我不知道她究竟還懂得多少千奇百怪的東西.
 
Political Sociology一科除了由Julia主講外, 另外也有一位很特別的教授Stephen客串, 他是SOAS社科及法律學院的前院長. 說是客串, 因為Julia這幾個月到了中國, 他來代教幾課. 光是他的研究專長已經很特別, 他研究非洲南部的國際關係和”Multicultural composition of ethics” (這個我不懂譯). 寫過的書也很有趣, 有一本是用gadamer的詮譯學來講國際關係, 另一本叫做”The Zen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更有趣的是, 他不是非洲人, 是廣東人, 但他只懂一點點廣東話, 而且不懂普通話. 由於他的中國人身份和他的學術專長, 他曾經代表非洲聯盟跟中國談判. 後來無意中發現他亦是一個武術家, 懂太極, 白鶴拳, 中國劍術, 日本劍道, 更是空手道黑帶八段, 曾是贊比亞空手道國家隊教練. 如果沈旭暉教授的外型很不像一個教授, 這位陳教授更加不像一個讀書人; 長直髮及肩, 頭上戴著一個鐵線頭括; 穿起西裝, 我覺得很像板本龍一, 也很像功夫裡面的周星馳. 但我總是聽不懂他教的東西, 為什麼老是要用土耳其, 伊朗和非洲做案例來教呢? 用伊朗的民族主義歷史來教hegemony, 講政教合一的伊朗的civil sociey, 還有非洲的國際公民社會,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講什麼. 我不知道其他同學有沒有同感.
 
所以在這所學校唸書, 很有時空錯亂的感覺. 在圖書館找書, 總會看見一些不知名的語言的書, 例如你會看見一些用韓文寫的韓國史書, 或者用swahili寫的非洲政治專著. 在教室的白板上, 常常可以看見一些不知所云的符號. 這裡的語文課程, 有很多千奇百怪的語言, 例如泰米爾語(tamil, 斯里蘭卡的語言), 波斯語, 庫爾德語, 但偏沒有德語法語西班牙語. 在課堂上再沒有什麼英美歐盟這些熟悉的案例, 而是一些差點不能在地圖上認出來的國家. 最近我才讀到原來肯雅和坦桑尼亞是發展理論的經典比較案例, 因為這兩個鄰國差不多時候獨立, 社會政治條件又極近似, 肯雅走資本主義路線, 坦桑尼亞卻是社會主義國家. 由此引伸的差別極之有趣.
 
這類的奇人奇事, 我想還會陸續有來. 我在SOAS裡該是最正常最平凡的一個人了. 事實上這裡也沒有幾個香港人, 反而內地同學和台灣同學卻不少. 倫敦是一個到處都有機會聽到廣東話的城市, 但SOAS例外. 有機會再多談一點.

巴黎=浪漫?

In 很多問題的地方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6:06 am

上文化研究的課, 看見這幅相

很過癮, 這幅相刊在法國一本LIFE雜誌上, 讀者群達千幾萬人
刊登以後, 大家開始傳頌: “法國, 真浪漫!”
當中有個有趣故事. 相中打O茄輪的”情侶”其實是影相佬Robert Doisneau (April 141912 - April 11994) 找來的模特兒. 兩個模特兒留下了一句: 


(意譯: 幅相係流, 但係個o茄輪係堅)  然後兩個人真成了情侶, 成為一時佳話.
那天,大家很熱烈的討論: “巴黎浪漫在哪?” “單是這幅相, 就能說巴黎=浪漫?” “這幅相告訴了我們什麼?”
影象的威力真厲害, 想起了戰火旗跡中的那幅相
也在想一個問題: “我們的common sense是怎樣來的?”
問: 廣耳, 讀書只有一個原則, 就是濫

日本學生活動觀察-學園祭

In 迅間看地球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4:09 am

 

(將刊於中大學生報12月號)

日本學生活動觀察-學園祭

文: 區諾軒,中大學生會內務秘書

相信不少讀者都跟筆者一樣,參與過籌備各式各樣的校園活動,是以到了外地,對於人家怎樣籌辦學生活動總有幾分好奇。中大的學生活動可謂百花齊放,比賽迎新運動院慶年終無休,但別國大學的學生活動,又是怎樣的光景?本篇章將帶領各位奔赴日本,走訪日本大學一年一度的學園祭,看看他們的籌辦經驗,引發一點對中大的省思。

背景

日本的大專院校在二戰前已經有學園祭的舉行,有些學園祭已經有百多年歷史。現在所看見的運行模式,大多在戰後開始定型。戰後成立的院校,大多因循差不多的活動模式進行。每次舉辦學園祭,都會動員全校師生參加,筆者所處的大學,就在活動舉行前的一天把當日下午的課全取消了,全為了讓學生能專心籌備活動。

筆者選擇了五間背景頗為不同的大學作觀察:菁英薈萃的東京大學、具反動傳統的早稻田大學、教會辦學的上智大學、培訓教師的東京學藝大學、及本為讓皇室成員進學的學習院大學。初時的想法是,不同的大學,學園祭會否有不同的一面呢?

千篇一律下的一點差異

然而,就以上五間大學的觀察,活動內容沒有很大分別。幾間大學的學園祭都離不開幾樣事情:其一,擺設賣物地攤,跟中大的大笪地差不多,以售賣簡易的熟食為主,但推銷卻更千方百計,有店舖每小時報告赤字數目博取客人同情,有學生不知何處找來幾名小孩哀求別人購買,楚楚可憐,更有男同學穿起女僕服裝,半隻腳踏上椅子,雄聲糾糾地喝市;其二,邀請名人,包括明星、落語(類似棟篤笑)表演者進行表演,邀請議員、政商名人談論時局,不要以為區區學生只能邀請新星,在學園祭網的表演名單上,筆者赫然發現剛復出的大無限樂團(Do As Infinity)也在名單之列;其三,學會展覽,不同的學會進佔校園每處,發表一己興趣。其四,教授發表研究,學校的教職員會透過此機會舉辦研討會,有時是發表自己的研究心得,有時是跟聽眾進行討論交談。此外,所有學園祭喜歡舉辦男扮女裝活動的,台上男生露出濃密的腳毛,台下女生失聲亢奮尖叫,各取所需。估計是活動舉辦經年,院校間活動內容有何底蘊,大多早已耳熟能詳,因相沿襲,造成學園祭趨同的結果。

儘管內容大致相同,從不同學校的組織性、舉辦狀況,仍然能看得出一些差異。似乎怎樣的大學,總賦予學生舉辦活動時有其獨特的傾向,學藝大學專於教育,則剛進校園門口,便見到一班哥哥姐姐帶著一群小朋友在遊玩;作為一流學府的東京大學,則研討會的數量可謂院校之冠,邀請的學者、政界人士演講也是全天無休,像是議員來開議會般。早稻田大學號稱有三千多個學生組織,單是籌委就已經有500人!果然參展的會社也是最多姿多采,筆者便曾經進入過一個叫「日本保守會」的組織,裡面寫的展示的都是反華反俄反朝鮮的論述,有一個學生遞了一杯茶躍躍想跟我攀上話,我用生硬的日語回應一句,無可奈何地顯露了身份,結果那學生臉上有幾分驚訝,結束了話題了。

傾盡全力的效果

如果將學園祭放回中大去想像的話,大概是一個把院慶、歌唱比賽、院系花草選舉、開放日共冶一爐的嘉年華。但正正是全國都在共冶一爐,便有很高的協同作用。差不多全國所有大學都只會選擇十月到十一月這段時間舉行,還會一起在地鐵站賣廣告,一些有心人更加架設網站,統籌一切有關學園祭的資料,院校的籌委會就會由下而上地向那些網站提供最新資料,個別大學活動的舉辦日期,哪個明星到哪間大學,統統一目了然。這種高度集聚式的學生活動,一方面使活動得到一時注目,吸引不少校外人士在這段期間參觀,一方面更帶來巨額廣告收入,就跟迎新營找贊助商一樣,為舉辦學生活動提供龐大資源。全國大學集中於一兩月間,傾盡全力在自己的院校舉辦如此大型的活動,不得不佩服日本人何以能如此秩序井然。

充分運用公共空間

學園祭舉行時,幾乎所有校園地方都被徹底使用。許是筆者對音樂的愛好關係,搖滾樂隊表演幾乎是每間大學學園祭的必到之地,同學會將整間課室改裝,裝上燈光,備好音響,拉起黑廉,騰空企位,一間課室就儼然為一表演場地,觀眾都非常投入,隨著音樂的激昂而興奮地吶喊搖頭。路上沒有售賣熟食的限制,走廊每處都貼滿宣傳,屋頂被徵用作四部和聲表演場地,連沒有用的垃圾桶都封好貼上大學的歷史,可見其細心之處。

早稻田:從取消到復活

這裡要特別說說早稻田的學園祭。一天黃昏名為中夜祭的表演節目,台上出現的不是歌舞昇平的表演,而是嚴肅地播了一段「學園祭被終止」的影片,他要告訴這間大學的學生,這樣的學生活動,得來不易。

據了解,97年早稻田的學園祭曾被校方終止,據說那時的學園祭籌委會被「革馬連」(革マル連,直譯長寫為日本革命的共産主義者同盟革命的馬克思主義派)的學生控制,這個組織喜歡派其黨羽滲透學生自治會、學園祭籌委會做事,當時他們便利用籌委會的職權,騙取大量廣告費,事後負責監察的教職員覺得有必要查清帳目,防止左翼激進份子繼續滲透學生組織圖利,便要求終止學園祭,結果引來學生強烈反對,教職員無奈,惟相繼辭職,最後學校還是決定取消學園祭。

左翼滲透,非學生之過,結果學生們此後進行一連串行動,進行聯署,認為學生自主是大學的重要價值,要求恢復學園祭,連年的爭取下,最終學校從善如流,在02年恢復舉行新生的學園祭,還願意高薪養廉,提供一定的資金讓學生舉辦學園祭,從活動經驗來看,想來沒有學校的資金,他們的主舞台也不能建得如此豪華誇張。

當晚更請來前任校長來述說恢復原因,呼籲同學珍惜等等。整個節目,雖有點類似愛國主義式的洗腦(後來話題竟然轉移到要怎樣征服慶應大學棒球隊),然而其目的,是要讓同學珍惜眼前,即使復辦六年也不要忘記歷史。

結語:對中大有甚麼啟示?

雖然日本的學園祭不算是甚麼很了不起的活動,至少筆者並不認為中大的學生活動大有不如,但把它放在今天的中大去看,卻給予了一重特殊意義。

日本的學生與學校信任程度無疑是較高的。在我得手的五份場刊裡面,每一份主席的話旁邊,總會有一篇校長的話,這多少反映學生覺得校長是該被尊重的、說話是有份量的表現。大家可以想一想,我們又有沒有呢?如果是沒有的話,又會是甚麼的原因呢?

信任有與沒有,其實決定了學生活動有沒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信任不一定指學校資源上的提供,反而學園祭所以能舉辦得如此浩大,老師的參與也是重要一環,此外,早稻田校方能接納學生意見,更難能可貴。這並非學校的單向付出,而是雙方透過協商達成共識互相交流的結果。如果一間大學學生、校友、教職員與校方經常處於對立狀態的話,正如中大由國際化、保樹立人、到烽火台,想來信任的建立,亦誠非易事。

而我們又可否幻想,中大場地的佔用可以有進一步改善之處?還記得當年籌辦藝墟,需要借用百萬大道,有同學曾經提議可否在百萬大道賣食物,就向公關組詢問,得出來的答案是「要保持百萬大道的優美環境,百萬大道不准售賣食物」,外加提醒一句「使用烽火台要先得學生事務處代交文件向公關組審批批准,一般午間以外其餘時間不准在烽火台發出聲響」,學校對空間開放程度的想像,以至人情冷暖,可見一斑。

榕樹頭的啟示

In 關於我們居住的地方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4:05 am


那天黃昏,坐在榕樹頭旁,跟一位老人家聊天。二三十年前,他常於工餘時間到榕樹頭打躉。

「那時候,榕樹頭熱鬧多了。」

 現在的榕樹頭,在廟街旁,一直以為刻下已熱鬧非常,原來不然。

「這地方以前哪裡是什麼公園?廟前一片空地,是一檔檔大排檔。沒有現在的長椅,人們乾脆坐在地上,玩紙牌、捉象棋。大家吃得痛快,小孩跑來跑去。有很多露宿者,當中有吸毒的,也有不吸毒的,我們時有傾偈。其他人就放聲唱粵曲,好大聲。」聽來像嘉年華。

「那時沒人投訴衛生不佳,或是聲音吵鬧嗎?」

「哪有?有很多人也是工餘有空就來,大家不是親戚,但彼此熟絡互相幫忙,是一個很有人情味的地方。當年公園生活令人快樂。」

現在,這些景象如煙的不見了。

「是呀,政府說是衛生問題,還有要整理市容,所以拆了大排檔,圍起欄成了公園來管理。」

「那麼當年有街坊食大排檔以後痾嘔肚痛,或是治安有啥亂子嗎?」

「沒有呀。」

納悶。那時的榕樹頭,是一個社區中心,載有人情味;也許因為如此,即使在生果金只是退休保障欠奉的保償的港英時代,大家仍能開開心心活,而沒有怨政府。現在我們說重建,說保育,說市容,只聚焦硬件金錢,好像忘記了什麼是人及人需要什麼。「發展」這詞語,真邪惡。

 

後記

 

這 篇文章寫了好一段時間, 當中想的東西, 即考量一個地方要保留與否, 要看它的使用與人的關係; 之所以為人, 不一定是因為他有錢, 而可以是因為有個地方可容納他, 有人尊重, 可以維持他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 換言之, 考量準則其實可以很精神性. 從這個角度看峰火台, 仍是那句老話: 「發展」這詞語,真邪惡。


不妨睇下:

虛妄無知的”求生意志”!

思考一下施永青的話以及社會草根究竟缺乏什麼以致影響他們伸手板的方向

 

 

金名

音樂系的琴房

In 關於我們居住的地方 on 十二月 28, 2008 at 4:25 pm

晚上由中大本部走,在池旁路碰到了讀音樂系的中學同學。機會難逢,自然拉著他要他帶我到音樂系參觀參觀。那時已是晚上十一時了。

從後門走進去,就跟著他坐升降機到一樓。中大的音樂系其實是佔據了一整座大樓,那個用來給同學練習樂器的所謂的「琴房」其實是一整層樓。內裡一間又一間給予不同的人練習不同樂器的房子。最抵死的卻是學結他的中同竟指著走廊上的一張椅子,說:「這就是我的位子。」

原來這個音樂系的「琴房」是非常的自由,人們除了在房中練習,也可以走出走廊練習。盡管擺滿了貴重樂器,卻是無王管地帶: 「要宿做咩姐? 琴房過夜都得啦」。中同說,音樂系上課可以教到的東西其實不多,尤其是大學學的主要是理論,技術上的修為便往往要自已努力。他自己就常常在系裡留到晚上十 二點才走。同學都有門鎖的密碼,可以隨時在大樓中練習直至深夜。

在一層自由的練習房,橫七豎八的海報中,人們各自演奏自已的樂器,興之所至就即興合奏一下,累了就一起吹水,真是一道單是想像都已經令人嚮往的人文風景線呀。

大學的校園生活,不是正該如此嗎?

德國哲學家哈伯馬斯(J. Habermas)最著名的研究,是他關於公共空間(public sphere)的理論。在他的理論中,所謂的公共空間,其實是夾在代表著管治權力的政府,和代表民間生活的社會之間的一些知識份子的交流的地方。他看重咖 啡館文化,因為正是在這些知識份子隨意聚合的地方,才會在對話中有意無意的擦出思想的火花,推動整個社會的思考。

這套理論的中心思想,其實有兩個方面。第一是一種互相學習的理想。為什麼聚合的一定是知識份子? 那是因為學術的訓練能令討論更加集中,省卻昧於常識(common sense)的誤讀和誤解。第二則是一種對團結的追求。他在其後的一些文章辛苦論證的,是一種建基於互相溝通所帶來的對群體的團結: 他認為人是需要一種團結的,而團結的基礎,則是大眾在公共空間中的互相溝通、理解因而達致互相的寬容(tolerance)。

理論說來玄遠,但其實活生生的例子卻可以在咫尺之間。我們的大學,有沒有這樣給我們吹水而且可以不是吹廢水的空間? 我們的生活的地方,又有沒有一個可以和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走在一起,無戒心地天南地北的地方? 如果說音樂系的學習的長進,是建基於「琴房」中的各自修行和交流; 讀書讀了十多年的我們,又可有找到一個地方,互相抵礪學習? 是找不到,還是我們根本沒有人再去找?

我們常說大學理想的失落,也許就是這種討論空間的漸漸消失。填鴨式的教育令我們不知道學習應該是靠自己; 大學變成職業訓練所,又使我們不得不面對成績的追逐,為未來求職打算。於是認真的吹水,既無概念,也無興趣,更無時間。考試考試考試成績成績成績,把我們 的生活完全收編入職位市場之中,使我們為自己打算已忙得不可開交,又何來時間,觀察和思考社會的公共事務?

我們的社會,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香港是一個價值失語的地方,人們都怕深刻的反思和討論,儘管其實有興趣的人不少。原因,就是因為在這個城市,反思的成本太高,而且整個社會生活制度也是和 人的價值割裂的。我們只能也只懂得為追逐金錢而活。所謂的「核心價值」人人都說,又有幾多人有過深刻的論證? 又有幾多人,真的對這個社會,有歸屬感? 若有,我們又有想過,那是從何而來嗎?

音樂系的門牆之內,畢竟只是談音樂; 大學縱使有不同群落的型成,又會有幾多可以固定下來,安心的為社會、為人的價值,吹一吹水? 我們的社會,又有沒有地方能使人可以有一刻坐下來,和陌生人為思想而激辯? 也許,公共空間的建立,正是我們的大學、我們的社會,最重要的課題。已有的,要保全; 正在成形的,要想方法鞏固; 未有的,要尋找,要建立出來。大學畢竟比社會少壓力,作為大學生的我們也許應該要開風氣之先; 反過來說,若果連大學也不再能支持到一些公共空間,這個社會,也只怕是無望了。

文: 基斯

We Serve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the Money of the People?

In 看了新聞以後 on 十二月 28, 2008 at 10:29 am

圖一. 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


前陣子,政治助理的薪酬引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有社會人士認為對於一些沒有行政經驗年紀輕的新丁來說,年薪過百萬是太高

我認為,把討論聚焦在那幾萬元的差異,沒有什麼大的意義,因為幾萬元在香港政府的支出上,只是冰山上的一小點。反而,我認為社會各界應討論一下,如何去釐定各職系公務員以及政治任命人員的薪酬及津貼水平。

就政府內一般職系來說,薪津的釐定是根據一套嚴謹而清楚的程序去做的。這套程 序的主要部分為薪酬水平調查和薪酬趨勢調查,前者用作比較市場上同類工種的工資作比較,而後者則用作制訂每年的薪酬調整幅度。但要注要的是,要把這套應用 在一些沒有對應工種的職系/職位是十分困難的,因此,我們沒有可能要求政府內制訂所有職系/職位的薪酬都要在這個系統的框架下作出解釋。

有公共行政理論指出,政府和私人機構的薪津,尤其是一些比較高層人員的薪酬,不應被直接比較,因為政府對應徵者的要求,應該是與私人機構不一樣的。例如,政府僱員在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 (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 的框架裡(詳見圖一),對最底層的需要的追求(即一些基本物質需要,例如:食物),應該比矢志要為私人機構打工、立心要賺大錢的人小,而政 府僱員所更嚮往的,應該是一些為市民服務而獲得的滿足感。而我相信,這個理論的應用性,對一些越高層、越對社會有影響力的職位應該會越大(因為對於低層或 專業職系來說,服務政府跟加入私人市場,可能在工作性質上分別不大,薪酬自然成為唯一的考慮因素,政府用高薪留住這類人才、穩定軍心,確是無可厚非)。我 身邊就有不少朋友,寧棄高薪或一些充滿發展機會的工作,加入政府,服務市民。當然,他們可能是少數,但他們才應該是我們想要的公務人員。我認為就算一個人 有多聰明,若果他對服務市民沒有興趣,他是沒有可能在政府裡做得好,而他亦會很快被更能付鈔的私人機構高薪挖角。

回到政府聘請政治助理的事件上,政府一直 指出,他們要用高薪才能吸引社會上的精英為市民服務,而另一方面說他們都對社會充滿承擔、對為市民服務充滿熱誠云云。但在政治助理這類理論上能參與政策制 訂等重要工作的職位裡,一個真的有心為市民服務的人,應該不太介意於薪津上的差異(姑勿論表現,梁錦松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而梁錦松當年的工資只是和我們最 高薪的政治助理差不多,而更吊詭的是,很多政治助理的工資比原本的工資還要高很多),要找十多位有心、有能力服務香港政府和市民的人,應該不會太困難。因 此,我想我實在不能明白政府用高薪挖角的原因,除非,政府是在自己承認政治助理不過是花瓶,工作上毫無滿足感可言,所以才不得已地要用高薪買人才,又或者,政府這次只是成功而錯誤地聘請了一些只對市民的稅款、而不是對市民的福祉有興趣的精英。無論原因和結果如何,我們都要想一想,我們的政府需要的是一些見利忘義的精英,還是一些真心為市民服務的人?但這樣的黑箱作業,已經使不少公務員心中有氣,日後公務員系統和那些高薪新丁的合作,當然不可能太暢順。

文:狗官



社會棟樑的幻覺

In 關於新一代 on 十二月 28, 2008 at 10:25 am


麥兜常說要成為一「碌」社會棟樑,令人捧腹不已,但在現實中,呢「碌」「棟樑」常令我大惑不解。

小時候,相信很多人也被「捧」成「未來社會棟樑」或「未來社會主人翁」,乍聽之下感覺良好,充滿自我中心意識的言語之間,令人即時對人生產生美好的憧憬。

香港人,從來就是在良好的自我感覺下生存。

現在香港有一百萬人捱窮,但也有很多人認為自己處於中產階層,過著美好的生活;也有很多人以為自己是社會精英,翹起鼻子做人。

細想之下,誰才是真正的社會棟樑呢?

說回自己,筆者剛大學畢業,從前在兩次公開考試後,都有成為社會精英的感覺,對高人一等的地位、權力產生了遐想,於是跑去參選學生會,當個會長,幻想自己是一時瑜亮,在學校這小群體中當起一「碌」主棟樑。

後來發現,這「碌」小群體的主樑其實也不易當。

首先無日無之的會議已令人目眩,老師們對你推行的活動又諸多掣肘,連大家喜歡 的足球比賽也不可以舉辦,說什麼會令人受傷,如果踢足球不會令人受傷,那麼足球的價值何在?男孩子就是會受傷才吸引人,我這樣說了,他們不相信,最後籃球 比賽也以同樣理由被迫取消,我說吃飯一樣噎死,同樣危險,他們也不信。

最無奈的是他們還會要求你做一個道德楷模。

「身為學生會會長,為什麼遲交功課?」

「身為學生會會長,為什麼頭髮也不剪?」

「身為學生會會長,為什麼不熨校服?」

身為一個好學生,當然每件事情也要辦好,但問題是,我又不是專門找人錯處的領袖生,為什麼我有特別優待,要比別人更講道德?

最後我「成功發現」自己並不適合當群體的大棟樑,心中嚮往的是不受管束的日子,於是開始寄望早點升上大學,因為聽說大學生活很自由,這時候的我,渴望成為一「碌」自由的小棟樑。

如願升上大學後,起初也感覺良好,覺得自己很自由:自由地選課,自由地曠課,自由地參加課外活動……直至發生了幾件事情,又改變了我的看法。

首先是學生報被評為不雅刊物的事件。一本沒有淫照,只是問過別人有沒有「想過」「人獸交」,然後超過八成人回答沒有的刊物,竟然被評為「不雅」,相反,報紙上那些「叫雞指南」、「AV推 介」卻「乏人問津」,大家爭相說「大學生該有大學生的樣子」,高呼「我們不要這樣的社會棟樑」。老實說,這些問題有人肯問又有人肯答,多麼的坦白,這才是 反映現實呢﹗大學、社會、傳媒等卻爭相搶奪「道德高地」,逼迫幾個學生,說我們是社會棟樑?才不﹗我們何來發言權?直到他們在人前淌下幾滴眼淚,滿足了大 家「睇戲」欲後,大家才懂得收手。

當時學生報的總編輯,是筆者中學時的同班同學,當時我很想幫他一把,當這種感覺愈強烈,愈覺自己的無力,誰會在意我說的話?最後只能出席一些記者會,在旁聲援一下。

第二 件事情是董建華獲中大頒發博士學位,試想想全香港有多少人覺得他值得擁有這個學位?覺得值也罷了,有少數學生在畢業典禮的場外示威也不行?不行也正常,因 為他們打斷了董生的演說,但又用不用把他們按在地上?他們是未來的「社會棟樑」呢,哪有「棟樑」是橫躺在地上的?也有數位畢業生在場內舉起橫額抗議,同樣 也被保安阻止。整件事情最令我深刻的是那位向抗議的畢業生破口大罵的阿婆,她罵他們不尊重別人,她等了很久才等到孫子(或兒子)畢 業等,你們不應破壞她這天云云,或許她說得對,一嘗宿願固然可喜,但她也要明白,她有她的興緻,但台上那位仁兄,差點就搞垮香港,如今我們偉大的母校卻還 要頒一個學位「表揚」他令香港「順利過渡」,如何叫人信服?我想大部分的畢業生多少也心有怨懟,只不過他們與這位阿婆一樣,面對自己「一期一會」的畢業 禮,才選擇克制自己。筆者個人認為,尊重別人的先決條件應是獲得別人的尊重,沒有人會對一些實行家長式管治的人(包括那位仁兄及我們偉大的母校)由衷尊敬。鬧出如斯笑話,我們這班「棟樑」從來都是「反對無效」,這些事情令我感到我們這班所謂「天子門生」,其實只是一群還被大人調教的孩子。

其實,香港的社會棟樑只有一「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當年一句「撤資」彷彿令人香港陷於末日,只要超大「碌」的他有什麼衫長褲短,山高水低,香港一定樹倒猢猻散,其他的小「碌」「棟樑」,根本就沒有亮點。

文:家康,一個政界小人物,並不覺得自己已成社會棟樑,正在尋找一個屬於自己生命的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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