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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中國政改的理由

In 讀後感 on 十二月 31, 2008 at 5:35 am

CB013130

1. 香港要民主化, 主要有兩個障礙

  • 香港未有足夠條件
  • 中國因素

2. 香港未有足夠條件, 涉及的問題包括香港是否有足夠資源? 香港人有公民參與意識? 香港人的教育程度不高以致民智未開, 因此討論公眾事務會顯得白痴無知? 傳媒欠缺獨立監察地位, 只能作為政府愛犬? 以物質條件計, 很難說香港不夠資源搞民主. 香港有的是錢.後面說的非物質條件“, 總括而言, 說的是民智, 而民智關係到傳媒與教育的廣度與深度. 雖然香港人的躁狂表現令人不免對民主化有所懷疑, 但是以現有傳媒的表現, 公民社會的活動, 教育的普及, 要否定優化香港人討論公共事務的可能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做到的事. 因此這個障礙不是最主要的障礙.

3. 祖國因素: 說祖國, 是因為我們常被告訴說是中國大家庭的一員. 因此香港問題一舉一動不能與祖國割列開來思考. 民主化影響的, 將不只是香港而已, 還有祖國. 祖國有的問題是, 彊土遼廣非常, 不同人種多的是, 因此存在不同的離心力, 例如西藏, 新彊. 既然香港已回到祖國這個老母親的懷抱, 一旦香港可以玩鬼佬的民主玩意, 其他老母親的子女就會開始大叫大嚷: “那我們呢? 我們也要xx自決! 民主!” 簡而論之, 這個雪球效應可以說是香港民主化的主要障礙. 人大釋法如氣候般變幻莫測的理由也源於此.

4. 若然如此, 祖國的政改路與我們其實很有關連: 他們可以改, 我們要改也容易得多.

5. 下文作者為張博樹, 是中國社科院的一位學者, 對中國政改路如何走很有興趣. 他寫了兩本書: “從五四到六四以及 中國憲政改革可行性研究報告”, 都被禁. 下文可說是他的綱領文章, 讀一讀, 頗過癮.

廣耳


文章摘要: 我的基本主張是:傳統的單一制和聯邦制都不足以解決中國面臨的問題;鑒於中國既是一個缺乏民權、自治傳統的國度,又是一個內部情況極其複雜的大國,可以考 慮構建一種兼具聯邦制和單一制特徵、吸收了二者優點又對二者弱點有所克服的混合體制。由於一時找不到更好的詞來概括,姑且稱之為“雙軌共和制”的憲政國家 結構形式。

作者 : 張博樹,

發表時間:7/19/2008

現代憲政國家結構形式可以從兩個角度予以界定:在公民權利語境內,它是指民權在不同範圍內行使的結構性安排;在政府施政意義內,則指國家機構體系中縱向配置國家權力行使權且規範其運作程式的制度框架或模式。

中國是一個有著漫長的前現代中央集權傳統的國家。自辛亥革命成功以來,為了尋求現代中國國家建構的合理形式,學者和政治家們作了大量的研究與實踐探索。民 初關於“單一制”和“聯邦制”的論爭,“聯省自治運動”中對自治問題的探索,孫中山的“均權”學說和地方自治思想,國民政府制憲時期關於界定中央與地方關 係的反復斟酌,都代表著1949年前人們為解決這個問題付出的種種努力。共產黨在大陸掌握政權後建立了以黨專制為基礎的單一制的政權體系,但在行政“集 權”和“分權”的兩難中,也作了艱苦探索,走了不少彎路。改革開放後民主化訴求湧動,官方對六四民主運動的鎮壓並沒有使那些獨立的、具有使命感的知識份子 停止思想,反倒促使他們更深入地思考當代中國面臨的問題,包括民主化進程中的中國應該建立什麼樣的國家結構形式問題,並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方案。比如,在單 一制框架內,近年來就有吳國光提出的“縣政中國”  和王思睿提出的“州政中國”  等不同方案;在聯邦制框架內,則有諸葛慕群的聯邦中國方案  和吳稼祥的“中華第三共和國”構想。

本文願意在同代學人上述貢獻的基礎上繼續工作,就未來憲政中國的“政治設計”奉上綿薄。我的基本主張是:傳統的單一制和聯邦制都不足以解決中國面臨的問 題;鑒於中國既是一個缺乏民權、自治傳統的國度,又是一個內部情況極其複雜的大國,可以考慮構建一種兼具聯邦制和單一制特徵、吸收了二者優點又對二者弱點 有所克服的混合體制。由於一時找不到更好的詞來概括,姑且稱之為“雙軌共和制”的憲政國家結構形式。

超越“單一制”和“聯邦制”

經典意義上的單一制指中央政府掌控行政、人事、財政大權,地方政府僅僅是中央政府的延伸,沒有或很少自主權。經典意義上的聯邦制則正好相反,聯邦體系由那 些自身具有獨立政治生命的單位所組成,在法律上,這些單位(不管它們被稱作“州”、“邦”或別的什麼)不能被中央政權消除或輕易改變。如果我們用“集權” “分權”這樣的字眼,那麼最初的“單一制”幾乎都和“集權”相關,而“聯邦制”幾乎都體現著法律“分權”的現實。

各國采行“單一制”或“聯邦制”,各有其不同的歷史生成語境,這裏不必細論。有意思的是,進入20世紀、特別是20世紀下半葉以來,單一制和聯邦制之間的 分野似乎越來越淡化、越來越模糊化,單一制國家通過地方分權或自治有了較多的“聯邦”色彩(如英國、法國和西班牙),而聯邦制國家通過加大中央政府的權 威,又似乎具有了某些“集權”特徵(如羅斯福新政後的美國)。今天,在很多場合,人們已經不大說的清楚聯邦體制下的“自治”和單一制下的高度“分權”究竟 有多少區別。它們可能都意味著地方領導人的直選而非任命、和中央政府分享的財政權力以及對地方事務的更多控制。這個趨勢表明,治理的多元化、傳統的國家結 構形式的某種分解和再融合,已經成為一些大國改善國家治理結構的主動選擇。

現在讓我們來看中國:我們這個民族歷史上奉行單一的中央集權傳統,前現代的皇權時代如是,今天的“共和國”依然如是。黨專制體制內的“制度化分權”能否真 的解決中央和地方的權力析分,至今仍是個疑問。在這個背景下,許多學者提出“聯邦中國”的設想,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問題在於,除非為了解決臺灣問題,很難 找到“聯邦”實體的現實依據(至於把一個統一的中國人為劃分成各個“主權邦”然後再進行“聯邦”,顯然更有些滑稽和非歷史的味道)。“分權”“自治”有助 於提升公民的權利意識和對公共事務的參與,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問題還有另外一個方面,那就是地區利益的膨脹及其體現的“集體行為的邏輯”勢必造成一系列 “公用地的困境”,此類問題的解決又必須依靠超越地方利益的上一級公共權力機構的介入,特別是中央政府的介入,而不能僅僅指望地區間的“協作”或“談 判”。所有這些都提醒我們不能在傳統的“單一制”或“聯邦制”的單一軌道內考慮問題。如果說國家結構形式的調整、治理的多元化已經成為當今一些中等規模以 上國家的現實,那麼中國――由於它的巨大的人口規模、極不均衡的地區發展水準、複雜的民族生態狀況和歷史遺留下來的不同政治實體並存的現實――更有理由、 也有足夠的必要去考慮設計一種更複雜的、超越“單一制”或“聯邦制”單一邏輯的制度體系。筆者所謂“雙軌共和制”就是對這樣一個制度體系的初步構想。

“雙軌共和制”的基本含義

可以用12個字概括“雙軌共和制”的基本含義,那就是分級自治、多種形態、適度集中。

分級自治:自治是公民權利的直接體現。本文把自治定義為一定區域內的公民依法對境內公共事務的自行管理與處置,包括自主進行不違背國家憲政原則的地方性立 法、自行選舉區域行政長官和議會議員、自主決定地方財政的使用、對區域內的公共事務自行做出安排等等。“分級”意味著自治的多層次性。鑒於中國人口眾多, 同時考慮到歷史上自然形成的行政區劃傳統及其體現的區域人文內涵,也兼顧近年來經濟發展帶來的區域經濟整合關係的變化,我主張把自治分為4級,即省自治、 市(地、或州)自治、縣自治和鄉(鎮)自治。理想狀態下,各級自治體在各自的範圍內通過公民直接選舉產生自己的代議機構成員和行政長官。省、市(地、 州)、縣設議會,有立法功能;鄉(鎮)的代議機構可稱“議事會”,對鄉(鎮)行政機構行使監督權,但無立法功能。

多種形態:基於中國多民族共存、多種政治實體共存的現實,自治的形態也應該是多元的。比如,西藏、新疆等民族地區的區域自治可能在某些方面不同於漢族地區 的地方自治,香港、澳門和統一後的臺灣在自治方面也肯定會有不同於大陸其他省區的特點。嚴格地說,自治共同體的多種形態的並存乃是自治原則和精神的必然結 果:既然自治體現著自治共同體範圍內公民的集體權利,他們當然有權選擇適合於自己的區域治理形式,只要這種選擇不與國家的憲政原則相抵觸。但中國民族問題 的複雜性(特別是西藏問題和新疆問題)以及台、港、澳作為政治實體在近現代史上形成的特殊性,迫使我們必須要著力強調自治之多種形態在這個意義上的政治蘊 含。

適度集中:即便是在聯邦制下,軍事、外交之類事權通常也是掌握在中央政府手中的。我所謂的“適度集中”乃在於強調這樣一層意思:中國作為一個整體,要成功 面對全國性公共問題的挑戰,化解地區間發展差異太大造成的種種難題,就必須依法保留中央政府處理與地區有關、但又事關全國的那些公共事務的足夠手段。中央 政府與地方政府(這裏指省級政府)的關係,既是合作關係(在自治範圍內,中央政府有義務支持地方政府依法自行處理本地區事務而不得隨意干涉),又是領導- 被領導關係(在超出地區範圍的全國性公共事務領域,地方行政長官必須服從中央政府的調度指揮;他可以被中央授權、接受中央政府委託完成在本省區內發生、但 事關全國的公共事項,同時又必須接受中央政府的監督)。這個原則也適用於省以下各級行政長官之間在處理跨層級公共事務時發生的關係。

在以上描述中,顯然,“分級自治”和“多種形態”更多體現著聯邦制建構所特有的分權特點;“適度集中”則繼承了單一制政府結構的某些元素,特別是集權元 素。但這裏的“集權”將是“適度的”,它是在新的制度框架內的“集權”,受到法律的明確限定,不會再重蹈傳統中央集權制的複轍。在憲法政治意義上,無論 “分權自治”還是“適度集中”都是民權的制度體現,只不過範圍不同:“自治”體現的是區域性民權,“集中”體現的是全體國民的民權(最高行政權的行使得到 了全體國民的委託)。而在政府建構意義上,“分權自治”和“適度集中”又的確代表著對兩種不同建構傳統的有意識吸收和揚棄。這樣,這個共和政體既是“雙 軌”的,又是在新的制度框架內融為一體的,所以稱之為“分級自治、多種形態、適度集中的雙軌共和制國家結構形式”。

有了這個總體說明,我們還要就這樣一個構想的某些細節再做些討論。

“縣政論”、“州政論”和“分級自治”

吳國光的“縣政論”主張“虛省實縣”,在縣級實行自治,最終“廢省”而建立起中央與縣兩級政府架構。這個思路是吳90年代提出的“制度化分權”主張的延 伸。我以為,強調“縣”在中國目前(以及歷史上)作為基層政權單位的重要性,確有其獨特意義;縣制在中國歷史上能夠曆久不衰,自有其深刻的理由。  縣實際上是作為社會、經濟、文化綜合性政治實體發揮作用的基層政權建構(鄉、鎮遠不具備這樣的綜合性特徵)。今天黨專制語境下的政治腐敗在縣一級具有特 別嚴重的性質和彌漫性規模,絕不是偶然的,它反映了這一級權力所具有的如下特徵:既相對遠離中央政權的監控,又相對接近自己的“子民”(在腐敗環境下,這 意味著這一級政權有更多直接魚肉鄉民的機會)。正因為如此,中國的民主化應該重視“縣政民主”,在程式上也應該把“縣政民主”置於優先考慮的地位。――這 些,我都是同意吳國光觀點的。吳的問題在於“虛省實縣”的設計會帶來一系列治理上的難題,因為中央政府不可能直接面對上千個縣級政權單位(即便像吳國光設 想的那樣把縣的規模擴大,使全國的縣的總數減少到1000個左右,這樣的“兩級政府架構”的實施仍然是不可能的)。

與吳國光不同,王思睿的“州政論”主張設立兩級自治單位,其中,“州”(地、市)為上級自治單位,“鄉”(鎮、街道)為下級自治單位,而“省”、“縣”暫 時保留為非自治的地方行政體。這樣一個設計突出了“州”在國家-地方政權建構鏈條中的地位,反映了城市化進程中區域經濟整合的新特點和發展趨勢對政治整合 的要求(近些年來,省府城市、“計畫單列市”、傳統地級市作為區域經濟中心的作用正在加強,“市管縣”體制也提高了這些城市在地方政府過程中的重要性)。 在這個背景下,將“州”(地、市)作為未來國家憲政結構的一個自治層級,顯然有充分的根據。但該方案把省、縣列為非自治體,理由並不充分。比如,關於 “省”,王思睿強調“省不是自治團體,不是法人,而具有中央派出機構和地方自治聯合體的雙重地位。”但什麼叫“地方自治聯合體”?王並未給出說明。在王的 方案中,省無獨立財政來源,其收入由中央撥款和地方自治撥款兩部分組成,並分別支出於中央、地方自治體委辦的事項。中央委託事項暫且不論,地方(州)委託 的只能是超出州範圍的公共事務。這種下對上的委託從利益關係角度看,似乎並不合理。無論從民權建構意義講還是從利益關係角度講,應該是省政府受全省民權委 託、代表全省公共利益處理省範圍內的公共事務才更合理些,但這將意味著省級本身也是自治體。至於“縣”,王思睿主張縣政府採用“雙重職能兼行架構”,縣長 由州任命,既負責上級委託事項,又負責執行縣參議會議決事項。這種“雙重職能兼行架構”的設計在功能上很接近本文的“雙軌”化設計,只不過在理論上不承認 “縣”的自治地位。而“縣”無獨立財政來源,將使傳統上作為綜合治理單位的縣級政權的運作遇到諸多困難,縣參議會的存在也將流於形式。更重要的是,縣長不 直選,是這個方案的一大弱點。我想再強調一遍:中國的民主化,應該從老百姓直接選舉他們的“父母官”開始。而這必然意味著“縣”應該成為一個重要的基礎性 自治層級。

王、吳二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均反對省級自治。為什麼?說到底是因為擔心地方權力膨脹對中央政府的威脅。中國歷史上由於諸侯割據造成的內亂確實留下 了太多慘痛的教訓。但我以為解決這個問題主要得依靠未來憲政體制的制度安排,而不是靠簡單的“虛省”或者“廢省”。像中國這樣大的國家,省一級建制仍然是 必要的。從文化上看,“省”所代表的區域性概念具有重要的歷史-人文內涵。它不應該、也不可能被輕易抹去或中斷。從政府建構角度看,省又是重要的戰略規劃 與領導單位。中國作為一個超大型國家,保留兩級(中央和省級)宏觀戰略部門有其合理性。省級自治既是區域性民權行使的最高形式,又是溝通中央政府與基層自 治體的有效橋樑。當然,為了防止地方勢力過大對中央政府的可能威脅,適當地縮小目前省的規模是必要的。在嚴格界定中央政府和省級政府法定許可權的同時縮小 省的規模,增加省的數量,使中國省的總數達到50個左右,就有可能在實行省級自治,完善省級自治體的民權建設的同時,有效地防止地方割據或分裂傾向的發 生。即便局部出現這種傾向,也不致對中央政府造成真正的挑戰。

這樣,在討論“縣政論”、“州政論”的同時,我們實際上已經論證了縣、州(地、市)、省各級實行自治的必要。至於最基層的鄉、鎮自治,由於它是公民權利體現的最具“面對面”特徵的舞臺,又是所有較高層級自治的基礎,重要性自不待言,這裏就不再多論。

“分級自治”有利於創造地方治理的多樣性,有利於改變中國文化中根深蒂固的“官本位”傳統和“子民”心態,有利於促進公民與政府之間的互動。公民對每一個 自治層級公共事務的參與,都意味著公民自身公共品性的提升;公民參與的公共事務的層級越高,公民的視野和胸襟也就越開闊。總之,自治意味著治理主體的多元 性,意味著民權共用基礎上的協調,而不再是專制意義上的統治。這都是政治哲學範疇內的常識。當然,也許有人從操作角度置疑“分級自治”,因為它有可能增加 政治運行的成本。我以為,這是一個需要認真對待、但並非無從解決的問題。党專制造成了龐大的官僚體制和行政冗員,是一個人所共知的事實;在未來的憲政體制 中,將不再有党專制意義上的“黨”的系統及其分系統(比如政協、婦聯、青年團之類),僅此一項,就將大大減少各級政府中“吃財政飯”的人。行政機構也將按 照“小政府、大社會”的原則進行構建。司法機構主要是改變運行體制,強調司法獨立性。唯一需要加強的是代表民意的代議機構,因為議會不再是“橡皮圖章”和 黨專制體制下的養老部門,各層級自治體的議會或議事會都將由、或主要由專職議員組成,同時配備必要的輔助機構。總之,只要合理界定各級政府的事權,理順各 層級自治體之間的關係,做到立法明確,事權範圍清晰,清除冗員滋生的土壤,政府高效運行並不是不可企求的。一個十幾億人口的大國,分成2000個左右的縣 級自治單位,300個左右州級自治單位,50個左右省級自治單位,應該是一個比較合理的治理格局。  且這樣一個格局體現了對現存行政區劃體系的大體承續,只是改變了其建構原則,在過渡上也將比較方便。

在“分級自治”體系中,一個公民將參加各個層級的選舉活動,佔用時間較多,這是一個問題。假設未來的國家級領導人也由全民直選,這將意味著每個公民理論上 都要參與5個不同層級的選舉投票。解決辦法是,可以考慮在任期時間(從而也就是換屆選舉時間)上做出合理安排。比如,設國家、省級領導人和議員任期5年, 州(地、市)和縣級任期4年,鄉(鎮)級領導和議事會成員任期3年,則全國和省級的換屆選舉可同時舉行,州(地、市)和縣級的換屆選舉可同時舉行,各層級 自己組織自己的競選活動,但選票可以印在一張紙上,從而方便選民投票。這當然只是一種設想。只要大的框架確定,相信實踐本身會找到更多解決問題的辦法。

為什麼要強調“適度集中”?

“適度集中”對於中國這樣一個大國的必要,前文已有述及;現在我想把討論再往深處拓展,從利益的政治哲學分析角度看看為什麼要強調“適度集中”。

“利益”是理解人類行為的重要向度。“分級自治”意味著每個層級上的每個自治體都是一個利益共同體。事實上,“分級自治”的政治哲學基礎之一恰恰是利益的 多元性和多層次性。與公民權利相聯繫的利益訴求通常是以政治形式表達的經濟訴求。問題是,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各個自治共同體之間的經濟關係會衍生出極其 複雜的性質:它們既有相互聯繫、相互依存的一面,又有相互抵觸、相互衝突的一面。利益從來就有自我膨脹的本性,民主政治並沒有消除這種本性。在這種情況 下,一個自治共同體既有可能與它的同一層級的其他自治共同體產生利益上的衝突,也有可能與比它高一層級的自治共同體產生利益上的衝突。前者作為衝突具有水 準排斥性質:一方所得造成另一方所失,比如一個城市只允許賣本市企業生產的啤酒,或者它的計程車行業只允許使用本市生產的車種。這種貿易壁壘勢必造成其他 擁有啤酒企業或轎車生產企業的城市的經濟損失。後者作為衝突具有垂直同心性質:自己的暫時所得造成包括自己在內的更大共同體的長期損失,比如一個地方對礦 藏的盲目開採或者對植被的生產性破壞,可能造成更大區域內生態環境的災難以及治理這種災難的費用的成倍增長。這樣,地區利益的多中心傾向、分離傾向和衝突 傾向,是任何一個國家都必須認真面對、設法解決的問題。在發生衝突時,較低層級的公共利益服從較高層級的公共利益、局部利益服從全局利益是任何一個政府都 要遵循的原則。

問題是如何把這個原則化為實實在在的憲政制度安排。除了訴諸自治行動者的理性協調能力,在可能的範圍內通過溝通、談判化解彼此間利益上的衝突,達到“雙 贏”結果外,必須估計到有大量問題是無法通過此類協調、談判得以解決的。這意味著必須確立這樣一個概念:民主政治框架內的國內治理並不排除強力的運用,只 要這種運用符合國家公共利益的最高要求。這一點與今天的全球治理不同(目前的聯合國僅是一個政府間的協調機構,而不是全球公共權力機構,所以無法擁有公共 權力機構意義上的強制力)。國內治理和全球治理之間的這種區別,恰恰證明了雙軌共和制中除“自治”這一“軌道”外另一“軌”――也就是“集中”之“軌” ――存在的可能;建立在利益分立基礎上的“集體行動的邏輯”及其可能導致的各種負面結果,則證明了雙軌共和制中另一“軌”存在的必要。在制度層面上,強力 的運用主要表現為依法確立不同層級政府間在處理跨層級公共事務時的行政委託-代理和指揮-服從關係。比如,在治理一條跨省河流的污染時,中央政府可以委託 省政府完成本省內河段的治汙任務,同時負監督之責。再如當發生了事關全國的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時,地方行政機構必須服從中央政府的統一指揮並對中央負責。 通過建立全國性的財政轉移支付系統和利益轉交系統以實現對經濟不發達地區的支援,也體現了中央-地方關係中這種行政委託-代理和指揮-服從關係的性質。

需要強調的是,行政強力所指涉的物件只是那些跨層級的公共事務。換言之,凡屬某一個層級範圍內的公共事項,皆由該層級的自治共同體自行處理(過去那種“每 級政府都管所有事情”的現象不應再繼續下去)。行政強力也不僅僅存在於中央政府對省政府的關係中;任何一級政府對它的下一級政府,在跨層級公共事務範圍 內,都應該享有這種行政強力。

這樣,在加進了“適度集中”這層制度安排後,“分級自治”實際意味著:每一層級的自治都只負責治理本層級內的公共事務,它的行政機構同時接受上一級行政機 關的委託完成與本層級有關而又超出本層級的公共事務,還要對下一層級內發生、但涉及本層級的公共事務負行政監督、指導之責。也可以這樣來表述“雙軌共和 制”下各級行政機關的性質:省、州(地、市)、縣三級政府作為行政機關,都擔負著雙重任務。首先是自治範圍內的任務,包括完成地方民權委託處理本級自治區 域內的公共事務和對下一級自治機構完成跨層級公共事項的行政監督,在這兩個方面,行政機構都將對本級自治機構的選民和代議機構負責。另一項任務是接受上一 級行政機關的委託,完成在本自治區域發生但超出本自治區域範圍的公共事務。在完成這項任務時,政府是對上一級行政機關負責。議會裏可以扯皮,行政上不能扯 皮。各層級議會間並不存在誰服從誰的問題,它們都是民意的代表機構;各層級政府作為行政機構在處理跨層級公共事務時卻必須有一個上下級的委託-代理和指揮 -服從關係。這就是“雙軌共和制”的基本精神:既強調自治,也強調集中。自治以加強民權,建設發達的地方政治;集中以化解矛盾,成就完善的大國治理。未來 的中央政府采立法、行政、司法三權分立原則,設立參、眾兩院制度,對全國選民負責。這樣,在源頭上就最終確立了“適度集中”的合法性依據。

關於自治的“多種形態”

前文已經指出,所謂自治的“多種形態”,除了民權基礎上產生的自治之多元性的一般含義外,筆者主要指由於歷史-政治原因形成的幾類特殊地區在自治問題上所具有的特殊意義。

首先是民族地區的區域自治問題。中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除漢族外,還有50幾個人數較少的其他民族。這些民族的人口總和只占全國總人口的約6%,但居住地 域面積卻達全國領土的64%。顯然,處理好民族區域自治,是一個具有戰略意義的全局問題。歷史上漢族與各民族的關係源遠流長,錯綜複雜,有戰有和,共同走 過了多少個世紀光陰。儘管近百年來民族融合在大部分地區發展迅速,但仍有一些民族保留著鮮明的宗教傳統與文化特色。如何在現代文明和民主制度框架內理順漢 民族和其他各“少數民族”之間的關係,理順中央政府和民族區域自治之間的關係,這個問題至今並沒有解決。西藏就是一個典型例子。20世紀50年代初,剛剛 建立的共產黨北京中央政府曾制定並實行了較為審慎的西藏“和平解放”政策,但1959年發生西藏“叛亂”和“平叛”、達賴喇嘛出走、西藏轉行激進的“民主 改革”後,毛澤東的烏托邦社會主義工程對雪域高原的藏民族文化和宗教傳統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為了挽回這種破壞造成的惡劣影響,中央政府20多年來做出了多方面的努力。在某種意義上,今天的西藏問題已經成為一個國際問題,西藏的人權狀況受到全世 界的關注。解決西藏問題的關鍵是尊重藏民族的宗教文化傳統,落實藏區政治上的高度自治。年已七旬的達賴喇嘛近來在國外不斷重申不尋求西藏獨立,只希望西藏 享有更高度的自治。他甚至表示“倘若我們不再是難民且能生活在民主的西藏,則我不認為在我過世後應該要有繼承人”。  筆者相信,西藏問題在憲政民主框架內的解決,將為中國境內漢、藏兩大民族的和睦相處和共同發展創造真正的前提,藏區的自治也將為其他民族地區的自治提供 有益借鑒。

第二類特殊地區指港、澳。這兩個地方在近代皆有外人佔領並實施治理的殖民歷史。1997年和1999年香港、澳門回歸後,《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 基本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均規定港、澳實行高度自治,享有行政管理權、立法權、獨立的司法權和終審權。港、澳甚至擁有超出聯邦制 國家的州政府的某些權力,比如貨幣發行權、獨立徵稅權和某種程度上的外交權。在未來的中國憲政國家結構中,港、澳地區的高度自治將真正予以兌現。至於兩個 基本法中所說的“一國兩制”,由於中國憲政民主制度的最終確立,這個提法也將自然失去意義。

第三類地區則指臺灣。臺灣與港、澳問題不同,它是中國內戰的產物。國共兩党的武力紛爭導致主權的分裂,在海峽兩岸有兩個政權都宣稱自己代表中國。1971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恢復”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並沒有結束這種紛爭,因為兩個政權的分立仍然是事實。自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臺灣方面的兩大變化 令人矚目:一個是臺灣實現了政治民主化,在建設一個憲政民主體制方面,臺灣遠遠走在了大陸的前面;再一個是“台獨”傾向的增長,這種增長給兩岸關係和台海 和平帶來了新的挑戰性因素。從根本上講,台海目前的對峙不符合中國人的根本利益。正如吳稼祥所指出的:“兩岸花錢買外交,也花錢買軍火,花掉的是兩岸人民 的福祉,買來的是兩岸人民的相互仇恨和可能的毀滅。”  統一才是兩岸最好的選擇,這是毫無疑問的。問題是如何才能實現統一?我以為,從大陸方面說,改變現行政體的專制性質,實現實質意義上的民主憲政改革,才 是為兩岸統一創造了真正的前提條件。在一個共同的憲政民主框架內,兩岸究竟是以何種具體形式完成統一大業(“邦聯”、“聯邦”還是本文“雙軌共和制”意義 內的自治體建構),都可以商量,可以從容設計。只要憲政民主的大原則確定下來了,其他問題相信都不難解決。近來臺灣各在野黨紛紛組團訪問大陸,增進了兩岸 之間的對話、溝通,是一件好事情。當然,也不排除台海形勢向更危險的境況演化的可能。還是那句話,要遏制臺灣島上的“台獨”傾向,大陸的政治體制改革是關 鍵。只有在大陸開始了真正的憲政民主制度轉型的情況下,臺灣與祖國大陸和平統一才會獲得強有力的民意基礎,“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的法統之爭, 也才會找到化解的出路。可以想像,統一後的中國不管採用什麼樣的“國號”――比如,可以仍然叫“中華人民共和國”,只要臺灣方面接受的話;也可以借鑒吳稼 祥的提法,改稱“中華第三共和國”,以示對“中華民國”(中華第一共和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第二共和國)的繼承――臺灣作為一個政治單位在國家 憲政結構中都將保留一個比較特殊的地位。如果它是雙軌共和制下的一個自治體,那麼在較長時間內,臺灣的自治在法律上有可能擁有更多的“特權”(甚至比港澳 擁有更廣泛的自治權力)。從歷史角度看,這是一種必要的過渡。什麼時候臺灣的自治不再需要這種“特權”,就將意味著20世紀中國國家分裂這段歷史被徹底翻 了過去,中國的憲政民主體制也走向完全成熟了。這當然是我們大家都盼望的那一天。

(本文作於2005年7月底至8月初)

學術與現實

In 關於象牙塔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3:3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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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科學的學生,或是社科本身,給人的印象是不食人間煙火,空有一腔熱誠,但活在自己的世界當中。性質上與隱蔽青年差距不遠:大家都處於一角,望著不真實的東西失控地笑。理論太多不實際這項罪名加在頭上,合理嗎?臨界畢業,我在想。

新力量網絡有一個項目叫公共政策圓桌,它的簡介多少道出了象牙塔中的居民在現實社會中可以有什麼作為:

「每次公開論壇,我們會就政策特定範疇廣邀政府、業界專家、公民社會組織、學者、商界及基層人仕聚首一堂,進行直接對話。學者與專家為政策討論出理論框架,並引入外國經驗與研究作為借鑒,以提升政策的理論基礎,商界、專業界別及公民社會組織提出的意見與建議,為政策討論引入社會元素,而政府能即時回應,可以加強政策的透明度以及問責性。

似乎當我們記得社會的運作需要不同人仕分工合作的時候,象牙塔居民的價值才有意義。

在芬蘭的時候,巧合之下在當地的顧問公司面試。花了一星期去了解consultant是怎樣的一回事。Consultant主要是為顧客提供市場策略、管理上的建議。假設A快餐公司在一個國家內很有規模,擁有很多分店。突然有一個跨國飲食集團B進軍該國,並計劃在快餐業與A決一高下。Consultant便要對形勢好好分析,了解AB的強弱處。面對令人目眩的資料,Consultant會用不同的分析框架著手,例如4P模型指的是以公司開鋪的地方(Place),貨品價格(Price),貨品特色(Product)以及宣傳方式(Promotion)來分析兩間公司的實力。分析問題以後,再陳列建議。

社科的象民做的與consultant其實相距不遠,同樣會釐清問題,同樣會想建議方案,只不過兩者的目標不同:前者掘金為首要任務,後者則花時間構想如何可以建構一個人人可以happy共處的社會。

總是認為,但凡行為皆離不開這個方程式:行為=價值觀(ends)+實行方法(means)。舉個例,兩個男人有仇,他們心中對對方持的一種價值觀會是「他的五官的位置像倒轉了,是崎胎,令人看不順眼極厭惡」之類,實行「表現厭惡」的方法便隨之而來:可以是爆樽、親切地慰問他的母親、不與他談話、利用一切途徑包括facebook掀動友人發起杯葛行動。社科不論在釐清問題還是建議方案的階段,都會利用一些思考框架就endsmeans進行分析。

比方說, 民主化。主觀而言,民主是個好東西,胡主席的智囊也是這樣說的。究竟它有什麼好?是因為它帶來的效果好,例如政府的認受性高了,施政會更為順暢?還是因為 政府的權力應該來自我們,這是我們生而有之的權利?千百年來,不同的哲人學者提出了不少對民主的看法,包括民主是什麼,以及它可貴的地方。這就是民主制價 值層面的討論。這種討論好像很虛無縹緲,什麼生而有之的權利,大有人會說這很不實際,總之政府健在,人人可以衣食不愁,那便足夠不必多談。換個問題,為什 麼我們說言論自由很重要?為什麼二十三條草議時,有五十萬人上街宣洩不滿;現在二十三條仍然讓葉劉成為眾矢之的?如果我們著緊言論自由,那即是說我們著緊 在政治制度下我們所佔的位置;也即是說我們每一個人本身有什麼價值或權利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需要我們討論繼而肯定。價值層的討論完了以後,大概的方向便能 確定,接著便要想如何實踐那個方向,當中包括什麼時候適宜推以及推行時該採用大爆炸的方式一夜變天還是層層遞進。對於民主化的實際推行,學者同樣有不同理 論作為思考框架,例如現代化理論(modernization theory)就是嘗試探討社會的轉變模式繼而總結出什麼時候適合推行民主,用途與consultant4P 模型相近,即在於提供方向,易於在複雜的問題上找到焦點。

討論並且解決社會問題,特別是當中牽涉的利益團體非常多的時候,需要的是分工合作。學者可以在討論方向上扮演角色,商界以業界專家則可以在指出實際存在的困難以及機遇,補充理論不足的地方。單靠學者當然不足以應付問題。

可是我 們依然有一種社科不實際很多餘的印象。也許其中一個原因是香港是一個重實利的地方,沒有銀,說什麼也等同於青山院友發表演說。因此現在解決社會問題,很多 人會認為攬括商家,業界專家參與決策已經足夠。例如保育問題,似乎現時的衡量準則是經濟發展有沒有受阻礙,什麼「本土意識」、「集體回憶」等同夢話。但是 主流意見沒有注意到這些詞彙的背後關係到一個城市特別是我們稱香港為國際大都會應該包含什元素,這正是學者可以大派用場的地方。就是這套香港人的生活智慧掘金為先,令到學者與consultant的形象差天共地雖然兩者的工作性質是一樣的。

美國民間智囊對本土政策研究做得很好,原因是美國公民不把學術當作花瓶。因此現在的本土的政策研究不受重視,我們不能單是指責政府放凡資源不多或是大學制度對研究的掣肘。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否還是覺得學術不實際無用處?

亦風

俄羅斯與俄羅斯人

In 迅間看地球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3:16 pm

一天,在聖彼得堡街邊檔流連。看到蘇共時期特色宣傳海報的磁貼,很是歡喜,於是議起價來。

「中國人都喜歡講價。」檔主笑說。那時,我正嚷著要半價。

「你從中國哪裡來?」「香港。」「你知道嗎?我有一位姊姊,她在深圳工作。」就這樣,我們的話題閘子便給打開了。

我們談了很多,俄羅斯的歷史、經濟、政治、人民收入支出等。期間,不斷有遊人來往購買手信。

「90年代初,俄羅斯正值巨變,那時你有甚麼想法?」

「我倒感受不出轉變有多巨大。」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上轉型期政治的課,讀到俄羅斯。那時,巨大的蘇聯一夜之間變了天─名字變了,地圖上的界線不同了, 市場遊戲規則不同了,「斯大林」這名字的價值不同了。那時,葉利欽正在磨拳擦掌,很有興致地玩權力遊戲,手法層出不窮,包括用坦克車向國會大廈開砲示威。 這是一步很有創意很破格的棋。那時,物價通脹比恆指上升要快得多。在高峰期,通脹率達1000%。

「年輕人哪管得那麼多的事?那時熱心的,只有兩件事:女人和音樂。」聽來很有說服力的一個理由,於我卻不然。我感興趣的除音樂外,還有政治、跑步與閒事,因為我還沒有女人。

「90年代初令我難忘的是在92年,一位很出色的美國saxphone表演者逝世。」老闆唏噓的說。「真要說經濟,98年應該算是深刻的一年,因為那年實在太糟。」那年,俄羅斯政府宣布國債一筆勾銷。這是千萬債仔奢望能說的一句話。

「你對戈爾巴喬夫、葉利欽還有甚麼印象嗎?你喜歡他們嗎?還是普京好些?」我繼續幼稚園式的提問。

「他們都是政客,幹的事情差距不遠,與我沒多關係。真的,那時我關心的只有女人與音樂。普京嗎?他很受歡迎,但我不知道為何。」老闆微笑說。

他的微笑叫我驚奇。他太不像俄羅斯人了。初到聖彼得堡,俄國人鮮明的性格為我留下深刻印象:他們性 格火爆。行人指示燈亮著時過馬路,車一樣會衝過來,差點把人撞倒;當你呆若木雞的站著思索為何的時候,司機會給你一份見面禮──一隻中指,然後絕塵而去。 到處的服務員都是一式一樣,是專業的仵工;在subway服務員把熱狗給你,配以冰冷、很不情願的一句:「have a nice meal」是很難忘的經歷;到銀行轉換貨幣,我們先要在燈光暗淡的等候間待著,一個換完以後,另一個才可進去轉換。假若你的歐元不幸地有一處要用放大鏡才 能看到的破損之處,你將會聽到一大段大聲的俄文,意思大概是:「走吧,請不要運吉!」

換言之,俄人冷漠、沒有笑容、不友善與多疑的性格,是對一個人EQ最好的測試。

「為何俄人會這樣的呢?」我問。

「因為他們害怕。害怕明天沒了工作,或是其他許多的東西。也因為他們不滿,不滿現在的工作……也許是一路走來,有太多艱苦的歲月:斯大林、二戰,憂慮不滿的特質也就給傳了下來。要知道,家庭教育對一個人的影響很大呀。」開始感受到俄羅斯歲月的痕跡,畢竟往事並不如煙。

「為甚麼你與一般的俄人不一樣?」我續問。

「因為我有我的太太,也有兒女。」這時,他臉上浮現了滿足的笑容。「看著兒女一天一天長大,真的很 奇妙。想著將來的日子有孫子曾孫,想著他們會說我如何從南方來到聖彼得堡立足而且生下兒女快樂地活下去,想著他們把我說的關於聖彼得堡的故事傳下去,甚麼 憂鬱也與我沒有關係了。」聽到這裡,我沉默了一會。原來,就是這麼簡單。

這時候,隔鄰街邊檔的老闆騎著單車過來。「我想喝酒!」然後他把一百二十盧布遞給我這個初見面的人,讓我幫他買紅酒。我們三個人把紅酒開了,喝著笑著談著。我記得,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

文:金名, 經常糾纏在”什麼才是有意義”的問題上, 然後燒了不少時間, 最後發現想這個問題一定是沒有意義的動作
(曾在22/8/08刊於文匯報副刊藝叢散記)

留學英國語絲

In 迅間看地球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8:13 am

soas

 

我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 (SOAS) 唸碩士. 課程有個很嚇人的名字, “國家, 社會與發展” (State, Society and Development). 每次跟新朋友談起, 他們都會很驚訝, 這個小子在讀什麼? 我認為這個課程在SOAS中頗特別, 因為SOAS以地區研究聞名, 但我這個課卻是以理論為主. 這個課程要求學生最少要在Political Sociology, Political Economy及Political Theory中最少選一門理論, 另外再唸一點地區研究. 我選了兩門Political Sociology及Political Economy的理論課, 另外加上一門民國至今的中國政治及社會研究. 整個課程最吸引的是一門名為Modernity of Asia and Africa的課. 這一科主攻social theory, 由韋伯馬克思等人談起, 夾雜一些政治哲學的課題, 然後再把這些理論應用於亞洲及非洲的社會分析. 是十分過癮而富挑戰性的一門課, 我是為了這個而選擇在SOAS唸書的. 但直至選課時才知道這一年不設這一科, 失望至極. 我為了這一科帶來的三四十本書也是白帶了.
 
也許我該談談這所學校, 畢竟香港人對SOAS的認知不多. 這是一所十分特別的學校, 首先它是一所純文科的學院 (它其實亦開設商科, 但SOAS不像香港的大學, 這裡要找一個唸商科的學生頗不容易). 另外它本來是為大英帝國管理殖民地而設的, 但後來竟變成英國反殖反全球化的重鎮, 我跟卓恆打趣說SOAS是英國首屈一指的左仔學校. 光是外觀就很像左仔學校, 沒有牛劍的宏偉, 也沒有LSE那種很貼近資本主義的味道, SOAS的校舍只是一群很不起眼的英式建築, 主樓是以青磚砌成的, 大門沒有宏偉的拱門樑柱, 主樓後面另一座大樓, 我覺得很像鄭楝材樓. SOAS甚至沒有那種很有帝國色彩的校徽, 校徽是一棵松樹 (很像黎巴嫩國旗上那棵, 我懷疑是soas抄襲). 你可以想見有多平凡.
 
這裡未進大門已嗅到那種平民化的味道. 總之每天任何時候都有一大堆人坐在正門前的石階, 有人在抽煙, 有人在啃三文治, 有人在等朋友. 以管理主義角度來看, 這裡像街市, 在香港的大學門前出現這些情況, 是要取締的. 但這裡沒人管. 每天午飯時候更要越過一道長長的人龍才能走進正門, 因為同學在排隊取免費午飯. 有幾個年青佛教徒每天都來SOAS門前派素食午餐, 通常都是咖喱雜豆之類, 另加一塊薄餅. 說是免費, 但同學們大多會隨意捐一點錢. 至於味道嘛, 以英國的食物質素來說, 算是合格. 反正每天都大排長龍, 也許還包括很多鄰校UCL或IOE的學生. 門前還不時有各式示威集會演說, 上星期才有同學在門外集會反對北約駐軍阿富汗. 夠幸運的話, 還可以吃到很多免費的特色小食, 幾乎每週都有同學擺檔, 陳列家鄉小食供同學試食.

雖然其貌不揚, 但這裡是歐洲的學術重鎮之一. 最著名的當然是中東及非洲研究, 殖民地研究及發展理論. 我有時候會懷疑, 如果你的學術興趣不夠冷門, 經歷不夠騎呢, 是不能在這裡教書或做研究的. 這裡政治系的博士生, 有研究西非和歐盟的關係, 有研究約旦和黎巴嫩的青年政治, 有研究尼日爾河三角洲的資源爭奪衝突…….我常常懷疑他們是不是搞錯了, 取錄了我這個沒有什麼特別經歷, 研究興趣又這麼主流的人? 有趣的是在我選修的課中, 卻沒有多少非洲或中東人, 反而以歐洲人和印度人為主. 我是班上唯一一位從東亞來的人. 但他們的經歷往往都很嚇人. 有一個丹麥人來這裡上課前, 在肯雅流浪了一年; 有兩個是西點軍校的畢業生, 曾經代表美軍在外服役; 其他人不是在非洲某NGO工作, 就是在中東待過多少年.
 
某一週的中國政治課上, 跟鄰座的英國小姐 Jane談天, 她說自己是牛津歷史系畢業, 已教我很納罕, 傳說中的牛津歷史系啊….. 當Jane知道我是中大人後, 她表現得有點興奮 (英國人很少會極之興奮的), 說她從前在中大往過一年, 因為她的爸爸在中大工作. 她還問我知不知道誰是billy so (蘇基朗), 說她爸跟蘇基朗是知交. 後來才知道, 她老爸是David McCullen, 劍橋的第八任漢學講座教授, 唐史專家. 如果你不知道他是誰, 沒關係, 你知道誰是金庸和Denis Twichett就夠了—他現在是金庸的博士導師, 而他的師傅Denis Twichett, 跟費正清一起編<劍橋中國史>, 師徒倆都是漢學泰斗. 有一次導修課, 她課後跟我說我的論點很棒 (you’ve just made a very good point), 夠我樂上半天, 就像他爸讚我一樣. 其實她的學養和對中國的認識, 我這個住在東方二十多年的人自愧弗如.Jane的研究興趣為中國的帝制, 我跟他打趣說, 你何必來SOAS跟我們爭位呢, 你跟你老爸唸博士, 是多少學者求之不得的殊遇. 其實跟這種人做同學, 也是殊遇.
 
大概是這裡的老師把這些優秀的同學引來的. SOAS其實亦是歐洲中國研究重鎮. “China Quarterly”就是由SOAS創辦的中國研究權威刊物. 我跟Jane一起修的那科中國政治, 就是由China Quarterly的主編Julia Strauss執教. 另外一科關於political sociology的課亦是由她主教. 我知道那一科沒有開班的modernity in asia and africa也是由她教的, 大概是因為她最近要到上海呆上三個月做研究, 所以今年停辦, 實在太可惜. 她這一科中國政治及社會十分有趣, 是由1900年開始讀到奧運, 大概與她的專長在民國政治有關. 在中大的政政系和社會系, 我想不到有那門課會由1900年開始談中國政治或中國社會的. 她說北京奧運令她有很多新發現和靈感, 所以下學期最後一課會以”體育文化”作結. 但在另一科political sociology 的課中, 她卻很少用上中國的資料, 反而用上大量的中東和非洲的案例. 我不知道她究竟還懂得多少千奇百怪的東西.
 
Political Sociology一科除了由Julia主講外, 另外也有一位很特別的教授Stephen客串, 他是SOAS社科及法律學院的前院長. 說是客串, 因為Julia這幾個月到了中國, 他來代教幾課. 光是他的研究專長已經很特別, 他研究非洲南部的國際關係和”Multicultural composition of ethics” (這個我不懂譯). 寫過的書也很有趣, 有一本是用gadamer的詮譯學來講國際關係, 另一本叫做”The Zen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更有趣的是, 他不是非洲人, 是廣東人, 但他只懂一點點廣東話, 而且不懂普通話. 由於他的中國人身份和他的學術專長, 他曾經代表非洲聯盟跟中國談判. 後來無意中發現他亦是一個武術家, 懂太極, 白鶴拳, 中國劍術, 日本劍道, 更是空手道黑帶八段, 曾是贊比亞空手道國家隊教練. 如果沈旭暉教授的外型很不像一個教授, 這位陳教授更加不像一個讀書人; 長直髮及肩, 頭上戴著一個鐵線頭括; 穿起西裝, 我覺得很像板本龍一, 也很像功夫裡面的周星馳. 但我總是聽不懂他教的東西, 為什麼老是要用土耳其, 伊朗和非洲做案例來教呢? 用伊朗的民族主義歷史來教hegemony, 講政教合一的伊朗的civil sociey, 還有非洲的國際公民社會,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講什麼. 我不知道其他同學有沒有同感.
 
所以在這所學校唸書, 很有時空錯亂的感覺. 在圖書館找書, 總會看見一些不知名的語言的書, 例如你會看見一些用韓文寫的韓國史書, 或者用swahili寫的非洲政治專著. 在教室的白板上, 常常可以看見一些不知所云的符號. 這裡的語文課程, 有很多千奇百怪的語言, 例如泰米爾語(tamil, 斯里蘭卡的語言), 波斯語, 庫爾德語, 但偏沒有德語法語西班牙語. 在課堂上再沒有什麼英美歐盟這些熟悉的案例, 而是一些差點不能在地圖上認出來的國家. 最近我才讀到原來肯雅和坦桑尼亞是發展理論的經典比較案例, 因為這兩個鄰國差不多時候獨立, 社會政治條件又極近似, 肯雅走資本主義路線, 坦桑尼亞卻是社會主義國家. 由此引伸的差別極之有趣.
 
這類的奇人奇事, 我想還會陸續有來. 我在SOAS裡該是最正常最平凡的一個人了. 事實上這裡也沒有幾個香港人, 反而內地同學和台灣同學卻不少. 倫敦是一個到處都有機會聽到廣東話的城市, 但SOAS例外. 有機會再多談一點.

巴黎=浪漫?

In 很多問題的地方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6:06 am

上文化研究的課, 看見這幅相

很過癮, 這幅相刊在法國一本LIFE雜誌上, 讀者群達千幾萬人
刊登以後, 大家開始傳頌: “法國, 真浪漫!”
當中有個有趣故事. 相中打O茄輪的”情侶”其實是影相佬Robert Doisneau (April 141912 - April 11994) 找來的模特兒. 兩個模特兒留下了一句: 


(意譯: 幅相係流, 但係個o茄輪係堅)  然後兩個人真成了情侶, 成為一時佳話.
那天,大家很熱烈的討論: “巴黎浪漫在哪?” “單是這幅相, 就能說巴黎=浪漫?” “這幅相告訴了我們什麼?”
影象的威力真厲害, 想起了戰火旗跡中的那幅相
也在想一個問題: “我們的common sense是怎樣來的?”
問: 廣耳, 讀書只有一個原則, 就是濫

日本學生活動觀察-學園祭

In 迅間看地球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4:09 am

 

(將刊於中大學生報12月號)

日本學生活動觀察-學園祭

文: 區諾軒,中大學生會內務秘書

相信不少讀者都跟筆者一樣,參與過籌備各式各樣的校園活動,是以到了外地,對於人家怎樣籌辦學生活動總有幾分好奇。中大的學生活動可謂百花齊放,比賽迎新運動院慶年終無休,但別國大學的學生活動,又是怎樣的光景?本篇章將帶領各位奔赴日本,走訪日本大學一年一度的學園祭,看看他們的籌辦經驗,引發一點對中大的省思。

背景

日本的大專院校在二戰前已經有學園祭的舉行,有些學園祭已經有百多年歷史。現在所看見的運行模式,大多在戰後開始定型。戰後成立的院校,大多因循差不多的活動模式進行。每次舉辦學園祭,都會動員全校師生參加,筆者所處的大學,就在活動舉行前的一天把當日下午的課全取消了,全為了讓學生能專心籌備活動。

筆者選擇了五間背景頗為不同的大學作觀察:菁英薈萃的東京大學、具反動傳統的早稻田大學、教會辦學的上智大學、培訓教師的東京學藝大學、及本為讓皇室成員進學的學習院大學。初時的想法是,不同的大學,學園祭會否有不同的一面呢?

千篇一律下的一點差異

然而,就以上五間大學的觀察,活動內容沒有很大分別。幾間大學的學園祭都離不開幾樣事情:其一,擺設賣物地攤,跟中大的大笪地差不多,以售賣簡易的熟食為主,但推銷卻更千方百計,有店舖每小時報告赤字數目博取客人同情,有學生不知何處找來幾名小孩哀求別人購買,楚楚可憐,更有男同學穿起女僕服裝,半隻腳踏上椅子,雄聲糾糾地喝市;其二,邀請名人,包括明星、落語(類似棟篤笑)表演者進行表演,邀請議員、政商名人談論時局,不要以為區區學生只能邀請新星,在學園祭網的表演名單上,筆者赫然發現剛復出的大無限樂團(Do As Infinity)也在名單之列;其三,學會展覽,不同的學會進佔校園每處,發表一己興趣。其四,教授發表研究,學校的教職員會透過此機會舉辦研討會,有時是發表自己的研究心得,有時是跟聽眾進行討論交談。此外,所有學園祭喜歡舉辦男扮女裝活動的,台上男生露出濃密的腳毛,台下女生失聲亢奮尖叫,各取所需。估計是活動舉辦經年,院校間活動內容有何底蘊,大多早已耳熟能詳,因相沿襲,造成學園祭趨同的結果。

儘管內容大致相同,從不同學校的組織性、舉辦狀況,仍然能看得出一些差異。似乎怎樣的大學,總賦予學生舉辦活動時有其獨特的傾向,學藝大學專於教育,則剛進校園門口,便見到一班哥哥姐姐帶著一群小朋友在遊玩;作為一流學府的東京大學,則研討會的數量可謂院校之冠,邀請的學者、政界人士演講也是全天無休,像是議員來開議會般。早稻田大學號稱有三千多個學生組織,單是籌委就已經有500人!果然參展的會社也是最多姿多采,筆者便曾經進入過一個叫「日本保守會」的組織,裡面寫的展示的都是反華反俄反朝鮮的論述,有一個學生遞了一杯茶躍躍想跟我攀上話,我用生硬的日語回應一句,無可奈何地顯露了身份,結果那學生臉上有幾分驚訝,結束了話題了。

傾盡全力的效果

如果將學園祭放回中大去想像的話,大概是一個把院慶、歌唱比賽、院系花草選舉、開放日共冶一爐的嘉年華。但正正是全國都在共冶一爐,便有很高的協同作用。差不多全國所有大學都只會選擇十月到十一月這段時間舉行,還會一起在地鐵站賣廣告,一些有心人更加架設網站,統籌一切有關學園祭的資料,院校的籌委會就會由下而上地向那些網站提供最新資料,個別大學活動的舉辦日期,哪個明星到哪間大學,統統一目了然。這種高度集聚式的學生活動,一方面使活動得到一時注目,吸引不少校外人士在這段期間參觀,一方面更帶來巨額廣告收入,就跟迎新營找贊助商一樣,為舉辦學生活動提供龐大資源。全國大學集中於一兩月間,傾盡全力在自己的院校舉辦如此大型的活動,不得不佩服日本人何以能如此秩序井然。

充分運用公共空間

學園祭舉行時,幾乎所有校園地方都被徹底使用。許是筆者對音樂的愛好關係,搖滾樂隊表演幾乎是每間大學學園祭的必到之地,同學會將整間課室改裝,裝上燈光,備好音響,拉起黑廉,騰空企位,一間課室就儼然為一表演場地,觀眾都非常投入,隨著音樂的激昂而興奮地吶喊搖頭。路上沒有售賣熟食的限制,走廊每處都貼滿宣傳,屋頂被徵用作四部和聲表演場地,連沒有用的垃圾桶都封好貼上大學的歷史,可見其細心之處。

早稻田:從取消到復活

這裡要特別說說早稻田的學園祭。一天黃昏名為中夜祭的表演節目,台上出現的不是歌舞昇平的表演,而是嚴肅地播了一段「學園祭被終止」的影片,他要告訴這間大學的學生,這樣的學生活動,得來不易。

據了解,97年早稻田的學園祭曾被校方終止,據說那時的學園祭籌委會被「革馬連」(革マル連,直譯長寫為日本革命的共産主義者同盟革命的馬克思主義派)的學生控制,這個組織喜歡派其黨羽滲透學生自治會、學園祭籌委會做事,當時他們便利用籌委會的職權,騙取大量廣告費,事後負責監察的教職員覺得有必要查清帳目,防止左翼激進份子繼續滲透學生組織圖利,便要求終止學園祭,結果引來學生強烈反對,教職員無奈,惟相繼辭職,最後學校還是決定取消學園祭。

左翼滲透,非學生之過,結果學生們此後進行一連串行動,進行聯署,認為學生自主是大學的重要價值,要求恢復學園祭,連年的爭取下,最終學校從善如流,在02年恢復舉行新生的學園祭,還願意高薪養廉,提供一定的資金讓學生舉辦學園祭,從活動經驗來看,想來沒有學校的資金,他們的主舞台也不能建得如此豪華誇張。

當晚更請來前任校長來述說恢復原因,呼籲同學珍惜等等。整個節目,雖有點類似愛國主義式的洗腦(後來話題竟然轉移到要怎樣征服慶應大學棒球隊),然而其目的,是要讓同學珍惜眼前,即使復辦六年也不要忘記歷史。

結語:對中大有甚麼啟示?

雖然日本的學園祭不算是甚麼很了不起的活動,至少筆者並不認為中大的學生活動大有不如,但把它放在今天的中大去看,卻給予了一重特殊意義。

日本的學生與學校信任程度無疑是較高的。在我得手的五份場刊裡面,每一份主席的話旁邊,總會有一篇校長的話,這多少反映學生覺得校長是該被尊重的、說話是有份量的表現。大家可以想一想,我們又有沒有呢?如果是沒有的話,又會是甚麼的原因呢?

信任有與沒有,其實決定了學生活動有沒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信任不一定指學校資源上的提供,反而學園祭所以能舉辦得如此浩大,老師的參與也是重要一環,此外,早稻田校方能接納學生意見,更難能可貴。這並非學校的單向付出,而是雙方透過協商達成共識互相交流的結果。如果一間大學學生、校友、教職員與校方經常處於對立狀態的話,正如中大由國際化、保樹立人、到烽火台,想來信任的建立,亦誠非易事。

而我們又可否幻想,中大場地的佔用可以有進一步改善之處?還記得當年籌辦藝墟,需要借用百萬大道,有同學曾經提議可否在百萬大道賣食物,就向公關組詢問,得出來的答案是「要保持百萬大道的優美環境,百萬大道不准售賣食物」,外加提醒一句「使用烽火台要先得學生事務處代交文件向公關組審批批准,一般午間以外其餘時間不准在烽火台發出聲響」,學校對空間開放程度的想像,以至人情冷暖,可見一斑。

榕樹頭的啟示

In 關於我們居住的地方 on 十二月 29, 2008 at 4:05 am


那天黃昏,坐在榕樹頭旁,跟一位老人家聊天。二三十年前,他常於工餘時間到榕樹頭打躉。

「那時候,榕樹頭熱鬧多了。」

 現在的榕樹頭,在廟街旁,一直以為刻下已熱鬧非常,原來不然。

「這地方以前哪裡是什麼公園?廟前一片空地,是一檔檔大排檔。沒有現在的長椅,人們乾脆坐在地上,玩紙牌、捉象棋。大家吃得痛快,小孩跑來跑去。有很多露宿者,當中有吸毒的,也有不吸毒的,我們時有傾偈。其他人就放聲唱粵曲,好大聲。」聽來像嘉年華。

「那時沒人投訴衛生不佳,或是聲音吵鬧嗎?」

「哪有?有很多人也是工餘有空就來,大家不是親戚,但彼此熟絡互相幫忙,是一個很有人情味的地方。當年公園生活令人快樂。」

現在,這些景象如煙的不見了。

「是呀,政府說是衛生問題,還有要整理市容,所以拆了大排檔,圍起欄成了公園來管理。」

「那麼當年有街坊食大排檔以後痾嘔肚痛,或是治安有啥亂子嗎?」

「沒有呀。」

納悶。那時的榕樹頭,是一個社區中心,載有人情味;也許因為如此,即使在生果金只是退休保障欠奉的保償的港英時代,大家仍能開開心心活,而沒有怨政府。現在我們說重建,說保育,說市容,只聚焦硬件金錢,好像忘記了什麼是人及人需要什麼。「發展」這詞語,真邪惡。

 

後記

 

這 篇文章寫了好一段時間, 當中想的東西, 即考量一個地方要保留與否, 要看它的使用與人的關係; 之所以為人, 不一定是因為他有錢, 而可以是因為有個地方可容納他, 有人尊重, 可以維持他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 換言之, 考量準則其實可以很精神性. 從這個角度看峰火台, 仍是那句老話: 「發展」這詞語,真邪惡。


不妨睇下:

虛妄無知的”求生意志”!

思考一下施永青的話以及社會草根究竟缺乏什麼以致影響他們伸手板的方向

 

 

金名

音樂系的琴房

In 關於我們居住的地方 on 十二月 28, 2008 at 4:25 pm

晚上由中大本部走,在池旁路碰到了讀音樂系的中學同學。機會難逢,自然拉著他要他帶我到音樂系參觀參觀。那時已是晚上十一時了。

從後門走進去,就跟著他坐升降機到一樓。中大的音樂系其實是佔據了一整座大樓,那個用來給同學練習樂器的所謂的「琴房」其實是一整層樓。內裡一間又一間給予不同的人練習不同樂器的房子。最抵死的卻是學結他的中同竟指著走廊上的一張椅子,說:「這就是我的位子。」

原來這個音樂系的「琴房」是非常的自由,人們除了在房中練習,也可以走出走廊練習。盡管擺滿了貴重樂器,卻是無王管地帶: 「要宿做咩姐? 琴房過夜都得啦」。中同說,音樂系上課可以教到的東西其實不多,尤其是大學學的主要是理論,技術上的修為便往往要自已努力。他自己就常常在系裡留到晚上十 二點才走。同學都有門鎖的密碼,可以隨時在大樓中練習直至深夜。

在一層自由的練習房,橫七豎八的海報中,人們各自演奏自已的樂器,興之所至就即興合奏一下,累了就一起吹水,真是一道單是想像都已經令人嚮往的人文風景線呀。

大學的校園生活,不是正該如此嗎?

德國哲學家哈伯馬斯(J. Habermas)最著名的研究,是他關於公共空間(public sphere)的理論。在他的理論中,所謂的公共空間,其實是夾在代表著管治權力的政府,和代表民間生活的社會之間的一些知識份子的交流的地方。他看重咖 啡館文化,因為正是在這些知識份子隨意聚合的地方,才會在對話中有意無意的擦出思想的火花,推動整個社會的思考。

這套理論的中心思想,其實有兩個方面。第一是一種互相學習的理想。為什麼聚合的一定是知識份子? 那是因為學術的訓練能令討論更加集中,省卻昧於常識(common sense)的誤讀和誤解。第二則是一種對團結的追求。他在其後的一些文章辛苦論證的,是一種建基於互相溝通所帶來的對群體的團結: 他認為人是需要一種團結的,而團結的基礎,則是大眾在公共空間中的互相溝通、理解因而達致互相的寬容(tolerance)。

理論說來玄遠,但其實活生生的例子卻可以在咫尺之間。我們的大學,有沒有這樣給我們吹水而且可以不是吹廢水的空間? 我們的生活的地方,又有沒有一個可以和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走在一起,無戒心地天南地北的地方? 如果說音樂系的學習的長進,是建基於「琴房」中的各自修行和交流; 讀書讀了十多年的我們,又可有找到一個地方,互相抵礪學習? 是找不到,還是我們根本沒有人再去找?

我們常說大學理想的失落,也許就是這種討論空間的漸漸消失。填鴨式的教育令我們不知道學習應該是靠自己; 大學變成職業訓練所,又使我們不得不面對成績的追逐,為未來求職打算。於是認真的吹水,既無概念,也無興趣,更無時間。考試考試考試成績成績成績,把我們 的生活完全收編入職位市場之中,使我們為自己打算已忙得不可開交,又何來時間,觀察和思考社會的公共事務?

我們的社會,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香港是一個價值失語的地方,人們都怕深刻的反思和討論,儘管其實有興趣的人不少。原因,就是因為在這個城市,反思的成本太高,而且整個社會生活制度也是和 人的價值割裂的。我們只能也只懂得為追逐金錢而活。所謂的「核心價值」人人都說,又有幾多人有過深刻的論證? 又有幾多人,真的對這個社會,有歸屬感? 若有,我們又有想過,那是從何而來嗎?

音樂系的門牆之內,畢竟只是談音樂; 大學縱使有不同群落的型成,又會有幾多可以固定下來,安心的為社會、為人的價值,吹一吹水? 我們的社會,又有沒有地方能使人可以有一刻坐下來,和陌生人為思想而激辯? 也許,公共空間的建立,正是我們的大學、我們的社會,最重要的課題。已有的,要保全; 正在成形的,要想方法鞏固; 未有的,要尋找,要建立出來。大學畢竟比社會少壓力,作為大學生的我們也許應該要開風氣之先; 反過來說,若果連大學也不再能支持到一些公共空間,這個社會,也只怕是無望了。

文: 基斯

We Serve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the Money of the People?

In 看了新聞以後 on 十二月 28, 2008 at 10:29 am

圖一. 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


前陣子,政治助理的薪酬引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有社會人士認為對於一些沒有行政經驗年紀輕的新丁來說,年薪過百萬是太高

我認為,把討論聚焦在那幾萬元的差異,沒有什麼大的意義,因為幾萬元在香港政府的支出上,只是冰山上的一小點。反而,我認為社會各界應討論一下,如何去釐定各職系公務員以及政治任命人員的薪酬及津貼水平。

就政府內一般職系來說,薪津的釐定是根據一套嚴謹而清楚的程序去做的。這套程 序的主要部分為薪酬水平調查和薪酬趨勢調查,前者用作比較市場上同類工種的工資作比較,而後者則用作制訂每年的薪酬調整幅度。但要注要的是,要把這套應用 在一些沒有對應工種的職系/職位是十分困難的,因此,我們沒有可能要求政府內制訂所有職系/職位的薪酬都要在這個系統的框架下作出解釋。

有公共行政理論指出,政府和私人機構的薪津,尤其是一些比較高層人員的薪酬,不應被直接比較,因為政府對應徵者的要求,應該是與私人機構不一樣的。例如,政府僱員在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 (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 的框架裡(詳見圖一),對最底層的需要的追求(即一些基本物質需要,例如:食物),應該比矢志要為私人機構打工、立心要賺大錢的人小,而政 府僱員所更嚮往的,應該是一些為市民服務而獲得的滿足感。而我相信,這個理論的應用性,對一些越高層、越對社會有影響力的職位應該會越大(因為對於低層或 專業職系來說,服務政府跟加入私人市場,可能在工作性質上分別不大,薪酬自然成為唯一的考慮因素,政府用高薪留住這類人才、穩定軍心,確是無可厚非)。我 身邊就有不少朋友,寧棄高薪或一些充滿發展機會的工作,加入政府,服務市民。當然,他們可能是少數,但他們才應該是我們想要的公務人員。我認為就算一個人 有多聰明,若果他對服務市民沒有興趣,他是沒有可能在政府裡做得好,而他亦會很快被更能付鈔的私人機構高薪挖角。

回到政府聘請政治助理的事件上,政府一直 指出,他們要用高薪才能吸引社會上的精英為市民服務,而另一方面說他們都對社會充滿承擔、對為市民服務充滿熱誠云云。但在政治助理這類理論上能參與政策制 訂等重要工作的職位裡,一個真的有心為市民服務的人,應該不太介意於薪津上的差異(姑勿論表現,梁錦松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而梁錦松當年的工資只是和我們最 高薪的政治助理差不多,而更吊詭的是,很多政治助理的工資比原本的工資還要高很多),要找十多位有心、有能力服務香港政府和市民的人,應該不會太困難。因 此,我想我實在不能明白政府用高薪挖角的原因,除非,政府是在自己承認政治助理不過是花瓶,工作上毫無滿足感可言,所以才不得已地要用高薪買人才,又或者,政府這次只是成功而錯誤地聘請了一些只對市民的稅款、而不是對市民的福祉有興趣的精英。無論原因和結果如何,我們都要想一想,我們的政府需要的是一些見利忘義的精英,還是一些真心為市民服務的人?但這樣的黑箱作業,已經使不少公務員心中有氣,日後公務員系統和那些高薪新丁的合作,當然不可能太暢順。

文:狗官



社會棟樑的幻覺

In 關於新一代 on 十二月 28, 2008 at 10:25 am


麥兜常說要成為一「碌」社會棟樑,令人捧腹不已,但在現實中,呢「碌」「棟樑」常令我大惑不解。

小時候,相信很多人也被「捧」成「未來社會棟樑」或「未來社會主人翁」,乍聽之下感覺良好,充滿自我中心意識的言語之間,令人即時對人生產生美好的憧憬。

香港人,從來就是在良好的自我感覺下生存。

現在香港有一百萬人捱窮,但也有很多人認為自己處於中產階層,過著美好的生活;也有很多人以為自己是社會精英,翹起鼻子做人。

細想之下,誰才是真正的社會棟樑呢?

說回自己,筆者剛大學畢業,從前在兩次公開考試後,都有成為社會精英的感覺,對高人一等的地位、權力產生了遐想,於是跑去參選學生會,當個會長,幻想自己是一時瑜亮,在學校這小群體中當起一「碌」主棟樑。

後來發現,這「碌」小群體的主樑其實也不易當。

首先無日無之的會議已令人目眩,老師們對你推行的活動又諸多掣肘,連大家喜歡 的足球比賽也不可以舉辦,說什麼會令人受傷,如果踢足球不會令人受傷,那麼足球的價值何在?男孩子就是會受傷才吸引人,我這樣說了,他們不相信,最後籃球 比賽也以同樣理由被迫取消,我說吃飯一樣噎死,同樣危險,他們也不信。

最無奈的是他們還會要求你做一個道德楷模。

「身為學生會會長,為什麼遲交功課?」

「身為學生會會長,為什麼頭髮也不剪?」

「身為學生會會長,為什麼不熨校服?」

身為一個好學生,當然每件事情也要辦好,但問題是,我又不是專門找人錯處的領袖生,為什麼我有特別優待,要比別人更講道德?

最後我「成功發現」自己並不適合當群體的大棟樑,心中嚮往的是不受管束的日子,於是開始寄望早點升上大學,因為聽說大學生活很自由,這時候的我,渴望成為一「碌」自由的小棟樑。

如願升上大學後,起初也感覺良好,覺得自己很自由:自由地選課,自由地曠課,自由地參加課外活動……直至發生了幾件事情,又改變了我的看法。

首先是學生報被評為不雅刊物的事件。一本沒有淫照,只是問過別人有沒有「想過」「人獸交」,然後超過八成人回答沒有的刊物,竟然被評為「不雅」,相反,報紙上那些「叫雞指南」、「AV推 介」卻「乏人問津」,大家爭相說「大學生該有大學生的樣子」,高呼「我們不要這樣的社會棟樑」。老實說,這些問題有人肯問又有人肯答,多麼的坦白,這才是 反映現實呢﹗大學、社會、傳媒等卻爭相搶奪「道德高地」,逼迫幾個學生,說我們是社會棟樑?才不﹗我們何來發言權?直到他們在人前淌下幾滴眼淚,滿足了大 家「睇戲」欲後,大家才懂得收手。

當時學生報的總編輯,是筆者中學時的同班同學,當時我很想幫他一把,當這種感覺愈強烈,愈覺自己的無力,誰會在意我說的話?最後只能出席一些記者會,在旁聲援一下。

第二 件事情是董建華獲中大頒發博士學位,試想想全香港有多少人覺得他值得擁有這個學位?覺得值也罷了,有少數學生在畢業典禮的場外示威也不行?不行也正常,因 為他們打斷了董生的演說,但又用不用把他們按在地上?他們是未來的「社會棟樑」呢,哪有「棟樑」是橫躺在地上的?也有數位畢業生在場內舉起橫額抗議,同樣 也被保安阻止。整件事情最令我深刻的是那位向抗議的畢業生破口大罵的阿婆,她罵他們不尊重別人,她等了很久才等到孫子(或兒子)畢 業等,你們不應破壞她這天云云,或許她說得對,一嘗宿願固然可喜,但她也要明白,她有她的興緻,但台上那位仁兄,差點就搞垮香港,如今我們偉大的母校卻還 要頒一個學位「表揚」他令香港「順利過渡」,如何叫人信服?我想大部分的畢業生多少也心有怨懟,只不過他們與這位阿婆一樣,面對自己「一期一會」的畢業 禮,才選擇克制自己。筆者個人認為,尊重別人的先決條件應是獲得別人的尊重,沒有人會對一些實行家長式管治的人(包括那位仁兄及我們偉大的母校)由衷尊敬。鬧出如斯笑話,我們這班「棟樑」從來都是「反對無效」,這些事情令我感到我們這班所謂「天子門生」,其實只是一群還被大人調教的孩子。

其實,香港的社會棟樑只有一「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當年一句「撤資」彷彿令人香港陷於末日,只要超大「碌」的他有什麼衫長褲短,山高水低,香港一定樹倒猢猻散,其他的小「碌」「棟樑」,根本就沒有亮點。

文:家康,一個政界小人物,並不覺得自己已成社會棟樑,正在尋找一個屬於自己生命的形容詞。

旺角大火、後設政治哲學與政治妖魔化

In 看了新聞以後 on 十二月 28, 2008 at 2:5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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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大火那天我家中沒有開過電視,我是其後才在友人處得知有兩位消防員因這場五級大火殉職了。

之後報紙一片頌揚,然後也同是如許多的殉職一樣,迅速在媒體中退潮。

他們英勇、他們盡忠職守、他們為他們犧牲。有時真的不知道是否應叫這些為套語才好。不錯,他們都配得這些禮讚。問題反而是,一片讚揚聲中的我們,到底是否知道,自己在讚揚的,究竟是甚麼?

之所以頌揚一件事,是因為這件事符合或趨近一些我們理想(ideal)的標準。譬如我們讚揚一個人很美,一定要事先心裡大約有一個「美」的準則或模形,來判定眼前的東西是否我尺度下的「美」。讚美因此一定涉及到一個判斷,不管所依賴的標準是否自覺。

我們會面對無數的判斷,心裡也有不同的價值觀,也就是不同的「尺」。因此重要的是,我們是否真的用對一件事,用對了那把「尺」。我們判斷兩位消防員為「可敬」,真的是因為「英勇」、「忠於職守」、「為他人犧牲」嗎?

要說英勇,一個打劫金行汪洋大盜也可以很英勇,但他的勇氣我們不會覺得可敬; 要說忠於職守,社會上充滿忠於職守的人,又為何又只有他們配接受一天頭版兩大版報紙的禮讚? 你可以辯護說,是因為他忠於職守的獻上了自己的生命。但是,一個街頭小混混在打鬥中為保護大佬而被人斬死,也是盡忠職守地死掉,但,除了覺得那人可憐 (我真的會的),社會輿論會覺得他可敬嗎?

因此,到底我們在讚甚麼,有人想過嗎? 我們覺得可敬的感覺,是真的。因此問題就是出在「尺」上。

其實我們想讚的,顯然不只是英勇、忠於職守和為他人犧牲生命,而是由如此種種要達成的目標我們認同的,其實是在正當、遵守社會定出來大家的法則(不論法律上還是道德上)的情況下,他們為社會的其他人的不幸,奉獻自己的生命的這個行為。也就是說我們其實是打心裡認同這是一個理想的形態。

這個理想的形態代表甚麼呢? 這其實代表了,我們認同可以為任何一個不知名的、社會上的人的安危而令出生命,是一個令人欣賞的行為。重點是那人是這個社會內的人。也就是說,我們這裡欣賞的,其實是一種對我們身處的社會、社群的付出。

於是我們可以後設一步看: 為什麼我們會認為為社會付出了生命的是一種可敬的行為? 這就是因為,我們認為這個由我們組成的「社會」這生活模式,人與人之間會正當地守望相助,是應該存在的。而視這種守望相助為一種義務,甚至值得 (雖然最好不用)為之壓上生命,則顯示了這「社會」生活模式在我們心目中的價值,是高至怎樣的一種程度。

於是,其實我們對兩位殉職的消防員的讚揚的那把「尺」,是一種價值觀,是基於我們對我們的確活在一個社會、一個社群內的概念。讚揚他們對群體的付出,其實就是對這種群居生活的一種感情上的肯定。這就是我們感到他們可敬的感情基礎。

我們的這些感情基礎,其實可以推演出更多東西出來。

如果群居、人與人可以有互動這一生存模式是受到肯定的,那麼,應該如何規範這之間的人與人的生活關係,就是一個重要課題。譬如說,我在社會上的甚麼的行為,才是正當的? 正當又該如何定義? 這就牽涉到我們該如何設計社會制度 (social arrangement)的問題。而既然我們視為群體中的一員的付出為可敬,我們自然視為整個群體的付出也是可敬的。可是,我們又應如何定義「付出」? 是否有一些我們每個人也應有的義務?

而這種種,其實,也就是政治哲學所指涉的課題。如果我們直指我們對殉職消防員 讚揚的最深層,其實就是政治哲學甚或是政治學的起點,也是一切人為的政治及社會制度的確立的基石。我們不單單有我們是活在群體內這一概念,還會肯定這一種 生活模式的存在。因此付出是可敬的,也因此我們會尋求這個群體的進步和改良。政治哲學的種種爭論,其實就是對如何進步、何謂進步的不同演繹和論證,希望找 到一條改善的道路。

但對這些,我們有多認識,又有多重視?

日前遇然讀到《明報》的一篇社評,指現在的社會過於「政治潔癖」。如果按照我們的推演,理解到對消防員的禮讚其實基於的「我們這個群體」的認同,那麼,我們又該如何看待現實政治呢? 又該如何看待政治制度呢?

香港人在這裡,是不自覺地自相矛盾的。對現實政治人物及事務的戒心、把政治花邊化、陰謀化、對政治制度的不求甚解、欠缺參與,在在都和殉職消防員所盡的公民責任的肯定成強烈反差: 當我們認為這種公民責任是值得讚揚的、是理想的,在我們力能所及的為社群付出的範疇裡,我們又是如此的犬儒和逃避。

因此,香港人對消防員公民美德(civic virtue)讚揚的片段性、政治哲學論述的缺席、現實政治的妖魔化以至不自覺的自我矮化 (看看現在的選舉論壇的對罵而不求實質內容可知),其實不過是從不同的側面反映了我們心目中的「公民」的概念是不整全的。

這是不是因為社會制度 (不只政治制度) 的安排故意如此,不得而知。只是我們應該理解的一個事實是: 永遠在一種制度中的既得利益者,是不會認為制度應該改變的,而他們也往往掌握了這個社會制度中的意識型態的操縱權: 我們社會上有幾多口號式的教條式的政治及社會宣言、原則以至信仰,是應該受到深刻的分析及批判的呢? 我們又有沒有尋根問柢呢?

所謂的妖魔化,其實就是一種逃避: 一 種不去思考下去的逃避。於是由讚揚到政治,我們都流於淺薄化和支離破碎,沒有一個整全的視野,去挖掘我們真正重視的感情和價值,然後,讓一切都和兩位消防 員的英魂一樣,和我們擦身而過,而我們沒有得到任何一點的反思及進步,也就是令到他們一個個的死,大大貶值。無論這是不是社會制度的環境影響,作為直接逃 避思考和分析的我們,也許也應付上責任。

文: 基斯

永不休戰–訪陳健民教授

In 評論評論人 on 十二月 26, 2008 at 3:47 am

(本文本為中大學生會活動su cafe而作,刪節版將刊於不日發行的《幹事匯報》,現將原文轉載於此。)

訪談之中,談到女工合作社上一次續約。當年他是范克廉樓服務單位管理委員會的 主席,正要處理這項申請。說到這件事,他氣不打一處來。「當年寫了很多文、講了很多道理,用了很多時間,搞到好煩。有很多來自校方高層的壓力。」但最後總 是成功吧,我想。於是便進一步追問當時是如何成功,想試試復刻那段歷史。「無呀,我向學校寫了封信。話到底決定權是在委員會還是在校方? 如果在委員會,你們就別管那麼多; 如果是在校方,那我辭職。」嘩。

但陳教授卻沒有一絲自豪。「續約之後我還是辭職了。我不想浪費時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訪問完結後,路過女工。他指指門外的人龍:「你們應該拍下照片,看看同學多喜歡女工。」當年已經在中大的女工,有認得出陳教授的,說:「好耐冇見啦陳sir!

第一次SU café 在毛毛細雨中開始。陳健民教授既是專門研究公民社會的學者,也是學生會的前輩。他會怎樣看大學生和公民社會的關係?

近三小時的暢談中,過去、現在、將來不斷穿插,勾勒出他心中的大學生的形象。你未必會認同他的分析,但卻不難看出他對社會的熱忱。

大學生的責任

確是很久沒來了。

由於之前八號風球,訪談被迫改為這天,於是一切安排都很混亂。宣傳啦、安排地點啦,在都還未準備好的時候,陳教授就輕裝下來了。我一時手忙腳亂: 對方可是對公共空間、咖啡館文化深有研究的學者呀。如此不堪的安排,還冠以「cafe」之名,可會令他哭笑不得?

不管了。作為第十一屆的外務秘書、我們的超級老鬼,訪談的暖場,還是先談學生會。談談當年反對四改三的大罷課 (現在又開始三改四了,嗯,歷史真的是飄忽而吊詭)、頂撞當年的校長,他不時仍哈哈大笑。想起當年,他依然自豪。「有很多東西是課堂上學不到的。當然也不能不讀書,我便當自己讀多人家幾個credits」他笑說。

學生會向來被視為偏激、走得太遠。是對是錯耶? 這就牽涉到,到底大學生有沒有責任關心社會、大學生在社會的角色是甚麼了。

「當然係為最邊緣的群體行動啦。」竟然是一個學生組織中人常有的答案,我還以為會有很高深的學理。為什麼? 「因為無包袱嘛。今年做完,下年就走,勝在咩都唔駛怕。」竟然係咁。

「真係好緊要的。」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以為然。「離開了學校,就會有很多包袱。我都有好多事看不過眼、好多話想說,好多事想做,但我有更重要的計劃,我的時間要花在最有意義的事上,那有時就不得不忍讓。譬如說,我現在在大陸搞公民社會研究中心,協助大陸的NGO (編按: 非政府組織)發展。策略上我有好多話不能亂講,但學生會在爭取公義上,就沒有這個包袱。」

這是在優勢一方面說。有說,大學生的在社會角色,隨著政黨、壓力團體的興起,已經不再重要。他卻認為,這更突顯了大學生為邊緣社群發聲的重要。「邊緣社群是小眾,無權無勢無名無利。他們的權益,若大學生不去幫忙爭取,政黨為用最少資源爭取最多選票,自然更不會去爭取。」

「好在仲有大家」

大學生的責任來好絕望。別說一般大學生。就是學生組織,近年來也危機重重,大有「成事不足」的感覺。陳健民卻不這麼看。「譬如保樹立人,我就好appreciate同學做的一切。我地已經冇精力同那團火去做,但同學仍然有。對那幾棵樹我也有很深的感情,最後它們沒有被斬,我真係好感激。」

在訪談中,我們幾次說到大學生影響力減退時,他總用這個例子來說明一切仍有希望。換個角度看,大抵近年只有這件事算是既成功又得人支持吧。當然,事件的確也有其劃時代的意義。日後在天星皇后抗爭的一群,也就是把「保育」變成重要議題的人,都在這場運動中有其身影。

「當然,不同時代的人會有不同的關注點。」陳教授補充。當年,所謂的環保、保育的議題,就並不在他們的關注之中。也許,我們應該敢於用自己的視角,去關注社會。

觀點轉移

如果說大學生的角色開始轉淡,是因為大學生愈來愈難組織起來; 愈來愈難組織起來,是因為愈來愈少人流連在大; 愈來愈少人流連在大,是因為對自己的並沒有強烈的認同; 那麼,用一個社會學的視角,就必定要去到解釋為什麼大學生們會缺少的對大的認同。

「社會學有一個叫同質化,isomerism的現象。即是說,一個社會內的不同群體,共同向同一個權力靠攏,卒之漸漸把各自的特色磨平。」他說。「因此,政府的大學資助其實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各間大學因此都同一標準爭逐,各自的特色就漸漸被磨平,因此我們對自己身為一個中大人的身份認同是弱的,正如其他大學的大學生對自己的大學一樣。」

但我會問,那麼,我們曾經想像過的有理想有遠景的所謂「大學」,又是否真的存在過? 政府支助不是始於今日。即使把其放入整個商業社會來理解,以大學商業化作為原因。但香港作為一個資本主義社會,又不是今天才存在的。我們想望的其他國家號稱更有特色更具傳統的大學,又何嘗不是處在一個金錢至上的商業社會?

耶魯的書本歲月

「那時我在耶魯讀書。耶魯大學其實不是一所歷史太悠久的大學。」陳教授說。他在訪談時不時談起耶魯大學,而每次談耶魯,他就必定會談到那裡的讀書氣氛。據他的描述,耶魯大學的所作所為近乎矯揉造作: 為了令校園更有歷史感,很多房舍都故意用磚頭起。為了令那些磚頭更有歷史悠久的殘破感,耶魯方面甚至把磚頭先埋在地好一陣子才拿來用。連窗也故意弄破,裝成日久失修的樣子

「這是為了提高校園的學習氣氛。不是造假,人家講明的。」他笑說。「那裡有一座專門收藏古本書的大樓,那些書全都鎖在玻璃櫃裡,同學都不能拿來看。那大樓有一個裝置,就是一旦起火,就可以立即抽走內裡的所有空氣,以免書本被燒著。」

但中大卻連一間書店也養不起(1),他不無憤慨。

「我好失望。堂堂一間大學,竟然一間書店都不能生存。我寫了一篇文貼在下面。中大經常都話自己係國際級大學,我看還差很遠。別說英美,就是台灣,一間大學都已經有幾間以至十幾間書店。」

角色與框架放在最後的導讀

大學生在「公民社會」內的「角色」,談的是一個社會定位的問題。其實問題本身就包含了部分答案: 這是以一個社會學的方向,或,其中一個社會學派的方向,去定位社會上的一個群體。談的是大學生的角色,實際上是在勾勒在陳健民心目中的社會應有的框架下,大學生應有的角色。透過他心目中的大學生的形象,我們隱隱可以勾劃他對社會的想像。

事實上,這一切都可以質疑: 「公民社會」只是一套社理解下的某種社會群落的集體定義。所謂的定位、角色,前提都是我們真的相信有這麼一套社會框架的存在。然後,我們才能在框架中,找尋我們的位置。

於是,在談大學生的角色,其實陳教授就是在用一套他想像中應有的社會想像,去批判現有的社會現實,或,一般人的社會想像。

記得之前曾聽聞過一本書,是說哈佛大學的前校長狼批時任校長把大學當商業來辦。陳教授批判的,也許既是人文精神的失落,也是資本主義的高漲? 因為人文精神的失落,我們不再重視歷史、不再重視文化,不再重視人與人的互相理解以構成群體的重要性。因為資本主義的高漲,一切都只能化成數字和錢。市場制度把我們的一切社會關係都打破,卻代之以一個無孔不入的向金錢的全面依賴。

這是兩個稍微不同,但又是互相關係的問題。不是學術討論,這也不是學術論文,難以繼續拆解。而這種討論,也甚至已逸出了社會學,而涉及社會哲學的問題了。

我們細味他的種種見解,便可以串連出一個他的理想社會圖象我們未必要認同,卻不難發現,他在這背後的堅定的熱誠和盼望

後記: 訪問完畢,和他參觀了現在的學生會會室。在他的年代,范克廉樓還未改建,不是這個樣子的,因此不太算是故地重遊。惟一令他有點回憶的,是一幅畫。

「這幅畫很重要,一定要保留住呀。」他指著名畫家方蘇的一幅畫魯迅的畫。「好像是三中送給十中的畫,在學生會很有歷史意義的。永不休戰嘛。」

是的,那幅代代相傳的畫,名叫《永不休戰》。

文: 基斯,依然酷愛比卡超烏托邦的火星人。近來變得古惑,喜歡一稿兩投,無視知識產權。

1: 也許你也不知道,李慧珍樓的新思維書店,已經悄悄摺埋了。甚麼?你未聽過? 唉算啦咁就。

當他們主導社會

In 關於新一代 on 十二月 26, 2008 at 2:0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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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和一班中七時的同學一起吃「開學飯」。從來都覺得,自己這班朋友是很聰明的一群。他們的笑話冷得來有創意,諷刺令人捧腹、同時亦不乏深刻。時事是不多談的,但不引經、不據典,他們的觀察角度往往也令人驚喜。他們都看重友情對友情、對關懷,都懂得拿揑,令人感動之餘又不失之令人尷尬。

但他們也不過是平凡的一群。沒有遠大理想,沒有宏大的使命。除了一眾基督徒,以一個政治學學生的視角來看,他們都沒有一個整全的世界觀,而且至少大體上依然是服膺於主流的意識形態。

入了大學,圈子大了不少,就知道其實他們真的只是平凡人。也許是只要當我們仔細的觀察每一個人,都會得出這樣的結果。更也許是,各有鮮明獨特個性這一點,正是這個時代成長起來的青年人的一個共同點。

若有一天,他們大了,會怎樣?

老師馬嶽早前曾在報紙上撰文,質疑政黨在選舉中爭取年輕選票的策略是否有效。他指出,年輕選民在整體選民中比例少,而且沒有共同利益,很難當作一整個階層來爭取; 又認為青年選民一向投票率遍低,難以動員來投票。

但這是否意味著,當他們長大了,就會自動走進這個遊戲之中?

姑勿論沒有共同利益是否青少年難以動員的最大原因。如果放在一個時代思潮的脈絡來分析,其實可以看到更多。當代政治思想家查爾斯.泰勒(Charles Taylor) 就曾經考證,對原創和美的看重、個人主義的高漲等,都是這個後工業革命年代的社會氛圍。在香港,尤其是我們這沒有經歷過「六四」的一代,在社會意識的淡薄下,個人主義就自然更為高漲。

這就做成了一種這樣講求由我出發,個人主義和原創性 (originality)並列為重要價值的時代思潮。這即是對社會的所有現存的遊戲規則,都講究發自自我的、自創的詮釋。如此一來,勢必引致對現存的一切社會建制的質疑,以及有強烈的尋求各種另類可能 (alternatives)的思想傾向。

這樣,無論你是保皇還是反對派,其實都是在現存遊戲規則下的既得利益者,因此都是被質疑的一部分。在事事講求創新為先的時代氣氛下,自然是備受衝擊。我們這一代因此對政治的厭惡、逃避以至批判,其來有自。

但是,我們這一代雖然籠罩在一個求變的氣氛中,卻因為生來是「後六四」的關係,社會意識的確薄弱。事實上在意識型態的層面,批判的動力或有之,但批判的內容卻不是必然的需求: 我們很多時候其實會受困於一種內容空白的批判。

如此一來,由政府以至左中右派,都開始講究年青活力,其實就很容易理解了: 這是舊思潮對新思潮的不自覺的一種角力。在個人層面,他們懂得創新。但在社會層面,他們卻不易有一個整全概念。因此他們其實是可以、而且容易被收編的: 看看這次選舉的各個候選人都有相當數量的青少年助選團,即可知道。因此候選人作為遊戲既得利益者,他們必然受社會建制(social establishment)推動而想掌握的,其實是對新風氣的主導權。

若再在細緻一點的層次看,其實同一時間,這種新思潮或求變氛圍,也面對內部的角力。

雖然靠著這種氛圍,一種強大的衝擊力正在勃興: 一種對各種道德教條、社會建制的強烈懷疑,其實漸漸把部分的枷鎖瓦解。人有更鮮明的個性,對他人更細緻的認同。但這種批判、拆解的力量,卻並不必然轉化為建立 (constructive)的力量。

正如前面所提過,香港這一代青年的思想模式是由「後六四」的潮流和現代個人主義高漲匯流而成的。這種強化了的個人主義,同時強化了對原創性的重視。於是,在我們一點一滴地打破社會教條時,其實也時一點一滴地打破社會的客觀理解。這就是一種社會或社群 (community)的收縮: 我們將自己視為一個中心點,人際關係的建立,只是一條條由我所向外畫出的線群體是由個人來定義,而不是群體來定義個人。

這就可以預想,在這樣的一種新社會 (如果還可以算作社會的話)模式中,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公共 (public)。所謂公共議題,因此根本不會存在。所以,一堆青年人中,時事是不多談的,因為不必關注; 觀點是新穎的,因為注重原創; 在微觀、個人層面,他們各有鮮明個性; 但在整體層面,卻又服膺主流論述,無意批判,是千面一人,面目模糊的一代。

不過,無論如何,不服從的伏流已漸漸壯大,當他們一躍成為社會的主要動力的時候,大批判或大懷疑的時代也即將來臨儘管如上所述,有內自內部和外部的種種角力。也許的確如泰勒所言,「鬥爭依然繼續」 (la lotta continua)。可以預想,香港的社會觀念,以至社會結構,將會出現大變。這,似乎是必然的衝擊。

延伸閱讀:

馬嶽: 年輕選票的疑惑 http://news.sina.com.hk/cgi-bin/nw/show.cgi/206/3/1/832740/

Charles Taylor: 《The Ethics of Authenticity》

文: 基斯,政政系學生,火星人,愈來愈覺得地球很危險。夢想是和比卡超一起在寵物小精靈的烏托邦旅行。

從電影「日本沉沒」看日本的地緣政治

In 迅間看地球 on 十二月 26, 2008 at 1:25 am

從地理的角度看,日本是一個島國,處於一個與世隔絕的位置,而且位處地震帶,天災頻仍,又缺乏天然的資源。長久以來,日本人處於這樣的地理環境中,漸漸發展出擁有特別強烈危機意識的民族性。『日本沉沒』(2006,導演:桶口真嗣)是日本具標誌性的災難電影,恰好與日本人這種民族性配合。而1974年版的『日本沉沒』(1974年,森谷司郎)固然是日本災難電影的先驅作品,而兩者情節上某些的分野也反映了日本人對於國家看法的一些轉變。


《日本沉沒》與美國災難電影的分野

美國荷里活是出產最多災難電影的地方,當中也有很多出色的作品,例如『絕世天劫』(Armageddon,1998年,導演:Michael Bay) 、『強戰世界』(War of the Worlds,2005年,導演:Steven Spielberg)、『明日之後』(The Day After Tomorrow,2004年,導演:Roland Emmerich)等等……, 這些電影最大的特色,往往是十分著重對災難的描繪,重視災難的突發性與強大的破壞力,務求使觀眾達到最大程度的官能刺激。近年,美國災難電影題材由強大的 外太空襲擊轉移到環保的問題上,指出重大的災害是人類自招的惡果,這樣的想法除了建基於對世界末日的想像以外,某程度還是美國現代性及霸權主義的展現,在 現代化以後,人類對自然的破壞力大增,而美國作為世界上最先進的國家,她既能使世界興盛,也能使世界步向滅亡,更能把世界從巨災之中拯救過來,從美國的災 難電影便可見一斑。

相 反,『日本沉沒』並沒有上述的特色,電影並沒有緊湊且連貫地把災難的場景表現出來,反而在中段著墨於民族自我的描繪,而整個國家沉沒的過程被描繪成自然生 成的災難,沒有外力的入侵,更不用說環保問題,整個民族處於被動的狀態,災難則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災難,只有日本在承受著這一切,與其他人無關。災難性 質的設定反映出對於某些日本人來說(至少是作者來說),「日本」與「世界」似乎是兩個割裂的概念,大陸板塊的移動只使日本沉沒?難道對其他國家沒有影響?『日本沉沒』裡沒有解答,而這套電影的「惡搞」版本—『日本以外全部沉沒』(2006年,導演:河崎實)雖然情節與『日本沉沒』相反,但仍然沿用日本與世界割裂的世界觀(這次到日本「拯救世人」,但最後日本仍難逃沉沒命運),加以對日本霸權的想像。這一切其實建基於日本地緣政治下的憂患意識。

地緣下的憂患感

日本列島附近是歐亞板塊、菲律賓海板塊、太平洋板塊和北美洲板塊的交界地,同時日本列島還處在環太平洋造山帶、火山帶、地震帶之上。因此日本為多地震、火山與溫泉的國家,日本最高的山峰─海拔3,776的 富士山本身就是一座活火山。據統計,世界全部的地震中有一成到兩成都發生在日本周邊,日本每天都有一級以上的有感地震發生。『日本沉沒』恰好是日本主要天 災的總匯—地震、火山爆發等,再加上整個國家將會消失殆盡的橋段,把日本天災頻仍的形象發揮至極致,整個故事反映了日本民眾對於「天」加諸他們身上的災難 的無力感,電影中曾出現以下情節:

當民眾聽到首相宣佈國家將於五年內沉沒時,在酒屋裡的幾個人起初顯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接著便以假裝開玩笑的姿態去談論自己想逃到哪裡。他們一方面不願意去相信,一方面根據過往的經驗,這也不是不可能的,於是被迫選擇逃亡。

但是,並非每一個想逃的人也能成功,結果在酒屋對話的那些人與大部分民眾只能被政府拒諸門外,聲稱要他們輪候上機,從首相(國村隼 )與鷹森大臣(大地真央 )的對話中可以發現政府實際上已經決定了犧牲他們,但他們卻沒有展現對政府的憤怒,當男主角小野寺俊夫(草彅剛 )去找他們一起吃飯時,仍然以那半開玩笑的方式去看待死亡,彷彿就是要告訴觀眾:「我們早已習慣災禍了。」但暗地裡卻突顯出他們被孤立的無奈感,這種與世隔絕的意識早在頻繁天災中逐漸形成,而透過『日本沉沒』對日本人這方面的民族性作出了一個總結。


強烈的集團意識

起初,男主角俊夫也選擇逃走—他在英國找到一份研究海洋生物的工作,他是電影中最有能力逃走的一個,但當他看見身邊的人也選擇不離開(或者不能離開)時,他的心動搖了,強烈的集團體意識在災難中被呼喚出來,男主角身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把集團放於個人之上,首先是男主角工作的伙伴結城達也(及川光博 )與他所喜歡的玲子(柴崎幸 )都因為想拯救自己的國家而不願跟男主角離去,我們或許可以說玲子留下是基於對其他人的同理心,但達也的行為就突出多了,他寧願放棄與身在外國的家人待在一起而選擇加入田所博士(豐川悅司 )的研究隊伍,最後也「順理成章」地為國犧牲(男主角最後也是同樣的結局)

至於俊夫母親所展現的,則是強烈的鄉土情意結,她並無離開酒廠的想法,這不是因為酒廠無法被帶走的緣故,而是因為她擁有的一切都是死去的丈夫辛苦經營得來的,她沒法放棄。

俊夫身邊的人使他面臨心理的掙扎,究竟選擇個人的安全抑或選擇留下幫忙,整部電影似乎無可避免談論著「集團我」與「自我」的對抗,雖然電影並沒有很深刻地描繪男主角的心理掙扎,而最終他選擇了留下,而眾人對於集團的情意結最後集中於男主角一個人身上,得到完滿的總結。


被孤立的國度?

在原著1974年的『日本沉沒』中,在故事的最後階段,日本政府與世界各國均傾盡全力拯救日本人,但在這次卻是一致的冷酷,例如代理首相以說服世界各國接納難民為藉口,匆忙逃亡到海外,而美國又突然拋售日圓與日本的國家債券等。

二次大戰以後,日本經歷了被美國佔領的歲月(1945-1952)1951年,美國與日本簽訂《日美安全保障條約》,冷戰格局使美國與日本成為堅實的盟友,但這聯盟發展至近年似乎有所轉變,如日本後來對於美國攻打伊拉克的戰爭的態度便是一例,2006年外相麻生太郎及防衛相久間章生先後批評美國出兵伊拉克是「非常幼稚」及是「一個錯誤」。

1974版的『日本沉沒』描述美國為首的各國傾全力拯救日本,但到了2006年版便一改結局,還描繪美國落井下石。雖然這情節只是整部電影的冰山一角,但某程度反映了日本一部分人已認為兩國的聯盟不再像從前般堅如磐石,「大難臨頭」仍會「各自執生」。

另一方面,日本雖然擁有強勁的經濟實力,但仍未得到亞洲區內各國的認同,從文 化的層面上看,日本已向亞洲輸出大量的文化產品,但政治層面上,卻還是處於對立的狀態,二次大戰固然是重要的因素,亞洲各國仍背負著沉重的歷史包袱。日本 意欲真正投入亞洲的圈子內,近年積極與中國保持較正常的關係,但礙於本土右翼分子的活動,很多問題仍未得到完滿的解決。2006年版的電影中日本也曾向中國求助,要求接收日本難民,但被拒絕。電影中各國對日本的態度反映了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一方面開始懷疑與美國的盟友關係,一方面又因戰爭問題未能完全融入亞洲世界。


總結

『日 本沉沒』是日本經典的災難電影,其中包含了許多政治的意象,反映了處於獨特地理環境下的日本人特質—充滿對天災的憂患感,側面反映了日本於世界舞台的地位 與角色,又對日本的民族性作出了深刻的探討。如果再結合惡搞版『日本以外全部沉沒』中對日本人幻想擁有世界霸權的諷刺,更能引起更多聯想。

註一: 日本沉沒』にほんちんぼつ),是一本於1973年出版的日本科幻小說,作者為小松左京。同年東寶將之拍攝成電影(導演:森谷司郎),大大轟動日本社會,也成為了災難電影熱潮的先驅者。2006年東寶與其他數間公司以「『日本沉沒』製作委員會」的名義重拍該電影,並在人物設定及情節上作出了一些改動,由草彅剛及柴崎幸領銜主演。

註二:這篇是作者大學時日本研究課的功課,不知何故突然想與大家分享……=.=”

延伸資料:
1. 電影「日本沉沒」(2006年版)
2. 電影「日本以外全部沉沒」


文:家康,有時「蘿柚」癢就是癢,何苦要問理由……

城市空間、語言藝術與「粗口」

In 關於我們居住的地方 on 十二月 25, 2008 at 4:51 pm


(圖中文字為法文, 說的是 “這不是煙斗”)

說到教育,筆者想起「粗口」。
我們的教育從來都容不下「粗口」,又或者一些「粗鄙」的語言。
筆者有一個表弟,唸幼稚園的時候跟坐在隔鄰的同學說了一句「屎忽鬼」,結果當天被罰留堂三句鐘。

筆者小時候不會說「粗口」,也不敢說「粗口」,因為當時我是教育制度的忠實擁護者,勤力讀書、安靜上課、熱心服務,曾經鄙視那些說「粗口」的人,換了今天的語言即「我是建制派」,面對「反對派」當然盡情打壓,那時當個「風紀大隊長」,「拉人封艇」,從不手軟。

到了今天,「粗口」對筆者而言只是小菜一碟,我已經比無數人更「爛口」。我不敢說它是必需的,但我認為那是屬於整個城市的語言,不應被過份地打壓。

看看我們現在的的城市:不論法律、學校的校規都禁止我們講粗口,其實我們城市有必要這樣扮高貴嗎?這個問題牽涉到我們城市空間的創造與利用。

城市空間並不只是代表了我們的活動範圍,其實它還詮釋了很多東西,甚至包括我 們的語言,例如「粗口」,它原本來自市井,這類語言一般意指男女的性器官或性行為,雖然語帶雙關,有輕蔑之意,究其原因只是大家對性行為的避忌,這種語言 本來用作辨別階級,即它是低下階層的話語,仍被視為一般的語言,而「粗口」這個名詞,是城市化後才出現的,城市化帶來人物的士紳化,換句話說,即整個城市 格調的提升,這個名詞的出現背後也存在一種辨別機制,即以語言辨別人的品味與格調。

城市空間的創造往往是由上而下的,而創造的過程也往往帶有壓迫性,最常出現的 形式是由城市主體對個體的壓迫。政府的法令、法律、校規等都是創造空間的工具,社會上少數的精英利用這些工具創造出我們的城市空間,而生成的空間會建構秩 序及產生一連串的效果,去限制使用空間的人,這被稱為空間的表現(representation of space), 正如「粗口」一般,它被社會上的精英分子視為擾亂公共秩序的元素,於是城市空間盡情壓抑「粗口」的出現,由上而下,層層遞進,最後我們會聽到別人叫我們不 要說「粗口」,他們會說這種行為是「低俗」、「沒修養」的表現,探究其真正的原因,正是因為「粗口」干擾了整個空間的秩序,令城市的「格調」下降了。

「粗口」最常以助語詞的形式出現,最大的作用是表達話語者的情緒,一般用來表 示憤怒,但有時粗口在說話中並不具有任何意義及附帶任何情緒的,只是說話者的習慣使然。它最為人垢病的是它對性器官及性行為的描繪,但這些本身都是中性 的,並沒附帶任何關於品味與格調的東西,為什麼「陰莖」、「陰道」、「做愛」等詞語不會是「粗口」?我們會認為「粗口」「低俗」,皆因城市化後產生了對格 調的追求,這些追求又表現於言語層面的緣故。

空間帶有壓迫性,但空間的使用者又會否全盤接受空間賦予的限制?不同的空間使用者對空間都會有不同的詮釋,有人會接受空間,並採取合作的態度,甚至視之為理所當然,但有時空間的創造者與空間的使用者無可避免產生衝突,使用者經常對空間進行抗爭。

再以「粗口」作例子,城市空間壓抑「粗口」的出現,於是人們創造了一些代替語,例如「妖」、「挑」、「西」、「九」、「delay no more…….這些代替語正是人們對空間的抗爭,有些人甚至會直接說出來,就像在課室說「粗口」,被塑造成破格的象徵,使用代替語及這些所謂「破格」的行為,可以歸類為表現的空間(space of representation)的一種,即使用者對空間進行詮釋的過程後,他們運用空間的方式,這些方式有時會意圖顛覆整個空間賦予的秩序。

我們去看詹瑞文或黃子華的棟篤笑,笑得最大聲的時候並不是聽了其他東西,只是 他們說了一句「粗口」。「粗口」好笑是因為在我們認知的社會規範當中,藝人是不會講「粗口」的,尤其是他們表演的時候,我們會笑也因為我們渴望破格,城市 空間限制了我們很多的行為,使我們缺乏表現自我的機會,我們從日常生活的層面難以界定個體與群體之間的界線,也無法突出「我者」與「他者」的差別,於是我 們會渴望破格,嘗試顛覆空間的秩序,當然每個人的程度會有差別,「粗口」成為我們在語言上的「宣洩工具」。

究竟講粗口,是否在干擾公共空間的秩序,甚至需要用法律禁止它在公共空間出 現?我認為這是值得商榷的,在實踐的過程中,我們不能排除有人聽過「粗口」後會感到不安,但這是否就能構成我們禁止的理由?禁止與否只是使用者在爭奪空間 的話語權,很多層面我們也能看到這種衝突,無限退後地想的話,很多東西也能被禁止,只要有能力改變空間秩序的人同意便行,但最後我們也明白這種單向地進行 壓制並不能杜絕「粗口」在城市空間的「活動」。

還是黃子華那一句:「請你好好放低。」

文:家康,突然結束政治生涯,成為副局長的夢想一朝幻滅,正在尋找一個新的身份—或可說成是一份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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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

評香港政府能力(government capacity)

In 讀後感 on 十二月 25, 2008 at 4:36 pm

1.    文中提了一個很好的問題: 香港不乏有識之仕, 他們也沒有啞了起來. 何以現在香港不能把這些聲音容入體制, 停留於 “唔做唔錯, 少做少錯, 多做多錯” 的階段?

2.    “包機事件”是一個有趣的切入點以思考這個問題. 報紙如是說: “港府先是錯判形勢,認為沒有需要派包機接載滯留港人,令人大失所望;即使在澳門、內地政府實施包機行動之後,港府仍固執己見,不肯認錯,還以當地機場設 施不足、包機審批需時為理由,解釋不包機的原因,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姿態。港府似乎認為憑這些「大條道理」足以化解市民的不滿和指摘。” (星島日報, 2008-12-01); 然後 “泰國反政府示威者上周一開始佔據曼谷機場,導致大批港人旅客滯留當地,正當各界批評港府沒有效法內地及澳門包機前往接載港人返港的同時,一對港人夫婦昨 凌晨由曼谷包車通宵趕往布吉乘機返港途中,發生交通意外,導致夫死妻輕傷。意外發生後,港府昨日突然宣布一連兩日包機前往芭堤雅接載港人返港,拒絕就事件 道歉,強調包機與意外無關,但各界均直斥當局反應遲緩,要「死了人才解決到問題」。” (經濟日報, 2008-12-02)

3.    這件事可先讓我們了解香港的政府運作能力 (government capacity), 作為解答問題的第一步. “包機事件”在常人而言其實是令人費解的一件事: 其白痴程度令人相當費解聰明的AO才智去了哪裡. 遇上別國內亂, 而且有香港人身在該國, 政府出手協助也是常情, 這也許正是 “服務市民” 的原意; 然政府在香港人為自身安全焦慮之時, 官員說: “因為程序不合, 政府不會包機接載, 由航空公司自行安排會更好”. 政府的 “市場萬歲” 思維可謂堅持到底.

4.    但是若然提到 “官僚作風”, 剛才的動作就會變得異常合理. 曾經在一個關於公務員入職試的工作坊聽到政府文化的一二事: 倘若見到文件有二十個錯, 改兩個已經足夠; 因為另外十八個錯積存已久. 有有為之仕看不過眼, 把所有錯都改過來, 結果得罪官僚同儕, 被調往沙頭角. 可以看到, 官僚行事最大動力, 不是外間發生的問題, 而是對程序, 規例, 昔日案例的緊緊跟從. 一旦遇上一件新事, 因為沒有昔日案例可以跟從, 結果官僚便沒有積極誘因用以往沒有見過的方法處理那件新事. AO的風格也同出一徹. 那天, 亦聽說AO的Role Model就是孫明楊. 他的看家本領就是面對程序舊案例說不了的就耍太極, 說一堆比 “我阿媽係女人” 更缺乏內容的話語以應付. 令人難忘的是, AO體制就像一部碎肉機, 把最優秀最 “醒目” 最 能言善辯的人轉化為一部部人肉錄音機, 這真是一個奇蹟, 這就是“官僚作風”的威力.

5. 政府運作能力(government capacity) 意指處理社會千變萬化問題的能力. “按本子辦事 “的態度會令其解難能力下降, 因為它只看眼過去, 只詳細了解過往的社會進程, 然後錯誤預設將來的社會變化萬變不離其中. 問題是若然社會轉變, 人的行為變化有這麼一個清晰的特定模式, “發展研究” 不會成為一個學科, 當中的議題不會令學者辯論了幾十年. “本土論述” 的產生就是一例– 清拆皇后碼頭惹來強料反對相信不是政府你我可以預料的事: 素來香港作為無根的浮城, 再加上全球化鼓勵大家洗更多的錢, 每天六點新聞前播國歌提提大家有個偉大祖國, 是中國人而非香港人, 這種重視過往痕跡集體回憶如此沒有市場價值的本土論述照理沒多大可能會出現; 但是它出現了, 說明社會發展就是有這樣一個不確定性. “官僚作風”盛行正正令政府在此當前抱緊以上那個錯誤預設, 以不變應付萬變, 成為政府運作能力(government capacity)的絆腳石. 結果, 政府連什麼時候應該安排一架客機也出現困難.

6.    文中提及呂大樂, 沈旭暉等說的都有一個共通點, 就是用新角度,新思維看刻下問題:例如看市場運作不能只聚焦內裡運作,因為外在的社會文化會對其有一種無形影響; 所謂國際大都會內涵為何,要重新思考, 因為世界不同了.只是一旦談 “新”,現在的政府無能為力,因為操作的人員不想,因為有“官僚作風”然後有低政府運作能力(government capacity),難以把 “新”的東西嵌入體制內.

7.    香港現在面對的問題開始變得似層相識:政府反應慢半拍.曾幾何時,這是用來形容老董管治風格的話語.現在這話語又開始流行.有趣的是,兩位特首風格全然不 同:一個好高望遠,一個不說將來而講現在之實際,但最後二人殊途同歸.為什麼?原因不只在特首一人,政府內部欠缺動力不斷求變也是問題. 簡言之,一潭死 水可以比喻現在的政府運作能力(government capacity).

8.    若然現在的政府運作能力(government capacity)只是一潭死水,誰回應知識的呼喚這個問題便昭然若揭: 那便是自求多福, 很依賴民間社會(civil society)能否看清問題, 然後統一力量成為強有力的外力令死水泛起漣漪. 不過, 這只是短期的解決方案, 長遠計, 我們需要的是政府公務員改革, 改變死水文化, 增加政府機動力以致政府運作能力(government capacity), 那才是根本.

9.    問題是, 如何可以誘使這一改革的來臨. 可能的方法有兩個: 一. 香港情況壞得不能再壞, 然後作為internal shock令政府狠下決心一改頹風勵精圖治; 二. 民主化得以實現, 準政府舵手像奧巴馬般打改革旗號提出公務員改革方案引來選票. 不過, 第二條路還是路遙遙.

 

幾點補充

1. 是否官僚一貫如是?總的輪廓可以說是差不多, 但還是有程度之分. 有一天聽新加坡前總理吳作棟演講, 與香港高官相比, 他少了一點耍太極, 多了思維清晰. 也許有人會說, 新加坡是國家, 香港是城市, 難以比較. 也許吧, 但是真不能比較嗎? 兩個政府同樣是密封式政府不靠民選, 為什麼前者對政策路向多了點肯定, 看得遠點; 而後者的話語愈玄愈好? 我說的有程度之分, 指的就是官僚體制中的改變適應動力高與低.

2. 關於官僚改革, 我現在的想法還是粗糙的. 緊依程序, 好處是可以使政策執行不受政權更替影響, 確保其穩定性. 但至少, 距離政策制定核心的官僚不能維持如此的惰性, 這裡指的是AO.

3. 公民社會這部份, 的確不能忽略. 要社會進行改變, 政府能力要變, 公民社會亦然. 可以說, 本文話只說了一半, 原因還在想公民社會的問題. 初步的想法是現在的公民社會問題有幾個: 1. 訴求流於口號, 當中論證相當粗疏, 什至骨子裡與政府想法不相伯仲. 例如對解決貧困態度, 雖然有很多人指責政府不理窮人, 但一旦說提高稅收以改善福利政策, 反對的人又會多的是, 支持政府的低稅政策. 2. 欠缺統一力量整合民間意見, 令其聲音散落, 各說各話, 流於游擊, 令政府疲於奔命, 還得繼續當沙包. 因此政府急著解決民怨,根本沒有時間作成效需時的大改動


廣耳

梁啟智﹕誰回應知識的呼喚

(明報)126 星期六 05:05

【明 報專訊】雷曼兄弟於9月中申請破產保護的時候,輿論大都集中於眼前的危機。筆者104日於本版初提出要「把金融危機放進經濟哲學的脈絡當中思 考」,來「一場香港經濟前途的大辯論」。兩個月來,幸得編輯廢神盡心,覓來了一篇又一篇分析政治經濟前因後果的文章。既是期末考試的時間,我們何不溫故知 新,看看學到了些什麼?

先看金融海嘯的成因。趙耀華認為(1029日)市場監管不足的問題,並不止於個別的衍生產品,而是當「把市場看 成上帝」被奉為金科玉律後,各種的 管制便因為被視為政府干預而必須放寬。對此新自由主義的興起,許寶強(113日)強調其階級特質,指出這經濟哲學的最終目的,實是「一系列嘗試把財富從 低收入社群轉移到富裕社群的政治、經濟和文化計劃」。

然而貧富的差距不可能無限擴張。林本利指出(123日)當財富集中在極少數人的手 中,他們對回報的期望會愈來愈高,會只問股價升跌而「不理會公司 的實質投資價值和業務情况」,結果「長線投資便變成短線炒賣」,泡沫經濟由此而起。但是當泡沫一旦爆破,便整個經濟都會陷入蕭條,人人都會受害。引用葉蔭 聰的說法(106日),是資本家於環境好時就「盡量賺錢放進自己的口袋」,環境壞時就「叫大家來一起分擔風險」。

上述的論者都沒有把所 有責任推在個別的銀行、投資者、官員或監管基構,而是要把問題放在全球的尺度來考量。呂大樂明言(1117日)把問題歸咎個 人的貪婪是「差勁的解釋」,而該分析現實中的市場如何「嵌入在社會制度之內」。正如陳建民所說(121日),我們該反省現行資本主義的運作,是基於生產 過剩而需要虛假需求來推動消費,結果除帶來信貸危機,還在「侵蝕我們的生態系統、社區和文化」。也就是說,面前的金融海嘯只是冰山一角。

於這些宏觀的考量,則不難理解為何健吾認為(1122日)香港需要的「不是靠一人多花一元五角,而是要重新思考香港經濟的發展」。畢竟,反省資 本主義是世界大勢所趨,香港不可能白白錯過。就連甚少談及香港政治的沈旭暉,也警告沒有「全球在地化」遠景的香港,下場將會和威尼斯一樣,變成昔日的全球 金融中心,「徹底退出歷史舞台」(1020日)。

知識界介入未改變政壇焦點

回顧過去兩個月來,共有20多篇的相關評論在本報論壇版刊出,許多都力竭聲嘶提出要長線思考。這些文章條理明晰深入淺出,只要是一個像樣的大學生也肯定會讀得懂。然而花了這麼多的油墨和版面後,政壇的焦點有沒有因知識的介入而轉變?

有。一點兒也沒有。兩個月前政客關心的是雷曼投資者,接下來是生果金,今天的熱門題目變成了消費券,我們還是逃不過新聞周期的勞役。筆者相信這些 議題都十分重要,只是當我們的注意力都集中於眼前的爭端,追訪那些在鏡頭前放聲大罵的「苦主」(如果不是富豪婚禮的話),又有誰注意到世界的巨變?

政壇集體失語 社會環境使然

我們可以在這兒多寫百篇文章,卻不等於香港就能鳳凰湼盤。什麼新政點子,不能靠一時三刻從立法會 文件中湊合出來,也不能靠網上討論區的無責任腦震盪,而需要長時期的政策研究來支持。套用上述的宏觀視野,今天政壇的集體失語,並不是個別政黨或議員的問題,實是社會環境所使然。當大學校園內的流行政治術語是掟蕉而不是階級分析,或者就暗示了危機所在。

筆者很想寫一個快樂結尾,然而只要高官權貴繼續他們的近親繁殖,議員名嘴繼續只求其口舌之快,政府官僚繼續「社會問題,當然行政技術問題處理」……只要社會繼續不尊重知識,則金融危機仍會不斷重來,直到香港真的變成了威尼斯為止。

可以睇下

1. Strengthening Government Capacity for Policy Development

2. Government Capacity and the Hong Kong Civil Service

3. 張炳良:新加坡模式對香港政治之啟示

聚焦小組(一): 如何令愛國但不愛黨的人在現今的中國形勢下貢獻中國

In 聚焦小組 on 十二月 25, 2008 at 9:3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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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這是頭一回以專題形式出文章

“也談愛國”分兩部份, 首部份探討形同”我可以比飛機飛得更快”一類的愛國愛黨議題; 第二部份才集中討論有什麼可以貢獻. 其他同主題的文章將會陸續登出. 歡迎批評指責或指教.

也談愛國(一)

参加了一個活動,到了廣州,聽一個書記發言。

「我們的祖國發展非常快,才三十年,就有了今天的模樣,這是非常偉大的成就。」老調子的祖國頌辭,起初聽來剌耳(也許是因為有殖民時代的媚外根性),但是現在親眼一看,也不是毫無道理。參觀了製衣廠、印刷廠,廠房潔淨,外有排污設備,寫字樓舒適,與香港相距不遠,什至更好;論硬件,可說是進步神速。「未來三十年,希望你們都回祖國,好讓在偉大成就中,能留下你的一分力。」嗓門越來越大,慷慨激昂。坐著的聽眾,大都是來自新加坡、加拿大、美國等地的青年華人。

一位出生在新加坡的姐姐舉手提問:「見到中國有今天,我很高興。但是你說祖國,對不起,我只有一個,那就是新加坡。我與中國的關係就在於:它只是我文化的根。我為什麼要回來貢獻?」一個觸動神經的問題,有個活動搞手皺著眉凝視她,像在說:「姐姐,你無o野呀?」

楊鐵樑亦是其中一位座上客。大家發言提問以後,他便走出來,邊踱步邊用montone說:「我們先不說patriotism,只談loyalty。剛才的提問說因為身為新加坡人,所以不知道為什麼要回中國貢獻。但是,問題是為什麼loyalty只能適用於一個國家?如果你說你的文化根源來自中國,為什麼不可以對那裡的人有一份情感?比方說,四川大地震發生,即使你是新加坡人,但基於本是同根生,你對當地人有一份很深的同情,很濃的切膚之痛,繼而募捐什至自發籌辦活動賑災,會與你新加坡人的身份有抵觸嗎?以前我在英國有個朋友,他是個英國華人。一方面他是個很好的英國公民,奉公守法。但另一方面,他接受不了西方文化,從飲食到書畫,他都忠於中國文化,他還想著中國。這個例子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loyalty同時應用在兩個地方,不行嗎?住在異地,對祖國留有一份情感,不行嗎?」

很混亂,什麼是國?「中國」或「祖國」指的是哪一個中國?五星紅旗的那一個還是文化源遠流長,五千年內不外侵而只陶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那個中國?從新加坡人的提問到楊鐵樑的回答,可以有這樣的理解:「愛國」指的國不只是拘泥於「國籍」而已,它還包括身份、文化認同的來源地這個意義。所謂身份、文化認同,可表現於較令人骨痺的稱謂–「同胞」,或較通俗的–「自己人」。國藉與身份、文化認同的分別在於前者只是行政機關的一種產品,即使同一膚色,操同一種語言,有同樣的生活習慣或性格特質,可以因為持的謢照或身份證不同而有不同的國籍。後者的意義正正超然於「國籍」。身在芬蘭時,後者的意義來得特別深刻。當身邊的同房是巴西佬,德國佬,劈酒如喝水,與女人變變變生命力如食飯般平常,同是比較含蓄,同是愛吃餃子,同是懂中文知道什麼是三國演義的中國人便給我一份很濃的自己人感覺、很有親切感,亦很實在的知道自己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人。因此去旅行的時候,會很自覺地把中國文化與鬼佬的相襯,然後更覺中國文化博大精深,讚不絕口,繼而有一份沾沾自喜之感。在這個體會的過程中,護照上「國藉」身份不曾扮演過一個角色。楊鐵樑想說的,也許可以用以下的文字概括:“Patriotism is not blind obedience to, or unquestioning support of, the government of our country. Loyalty to the government should not be confused with loyalty to the country or its people.” [1] 更進一步的說,不要混淆國家與政治體制(government)兩個觀念。前者可以簡單指具地區性的團體,具永恆性;而後者是國家的一部份,只具暫時性。[2]以下例子可以解釋兩者分別:不論在清朝時或是共產下的中國,位置與人的特質風俗一脈相承;不同時代的中國是「國家」,清朝與共產黨是不同的「政治體制」(government)。換言之,我們大可以說「中國」或「祖國」指的是文化源遠流長的那一個,文化根源足以構成我們對祖國的情感以及loyalty。既然我們說的「國」不是說「政治體制」(government),那麼該新加坡姐姐對兩個地方存有loyalty並無不妥。

有人可能會問:「中國以及中國人如此醜陋—衛生不佳,拜金視人命如糞土乃至有毒奶粉事件,人權屢屢被擠壓,例如上訪人士被無理拘留而不能與外界聯絡,諸如種種,為什麼我們還要愛國?」

縱然現在中國在一篇頌讚聲中快速「崛起」,的確,進步神速的是硬件而非軟件,國民道德思想水平以及服務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近來毒奶粉事件可說是為這句話下了注腳。上一回大頭毒奶粉事件發生之後,同樣的無良,同樣的推卸責任,同樣的拖延消息匯報再次出現,令人心痛的程度遠大於奧運來的民族自豪,很有一股說:「來生不做中國人!」的衝動。

但是,「愛國」–或許準確一點說,「愛」–從來不是輸打贏要的一回事。不能說,愛的對象要幾近完美才配愛。這個動作,只有高級援交才會做。曾聽說過,一位母親的丈夫不停打自己的女兒,她無法阻止,但又不跟丈夫離婚,讓這種事情繼續發生下去。當女兒的,大可找理由憎恨她媽,憎恨她媽見死不救,不肯放棄她殘暴的阿爸。但她沒有,也許是因為似終是她媽。最近,大學週會的講者是程翔。他因為試圖盡一己之力,促進兩岸交流,而被指控泄漏國家機密,被判刑三年。放刑出來,演講那天,他郎聲說:「在獄中的時間讓我好好反省這輩子所做的幾次重大決定,包括被捕前做的工作。最後,我沒有後悔……我有一個願望,就是努力讓祖國有自由!」出自一個被國家禁錮三年的人之口。這就是愛。

又有人會說:「即使我想愛國,實際上根本愛不了。我認同上述『國家』的定義,但現今的中國,黨國不分,根本把政治體制與國家混在一起。可是,共黨遺禍不少。南京大屠殺,死的人以百萬計;十年浩劫,死的卻以千萬計。這樣的國家,怎能愛,怎能為它效力?」

對這樣的說法,我們要問的問題是:我們真有中國人這身份的自覺嗎?對這個地方對這裡的人事物真有感情嗎?如果我們有感情,定必會用不同方法試圖改善眼見的問題。改革的方向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革命,推翻共產黨現有政權,另起爐灶,按我們的理想打造新社會;二. 在共產黨現有的制度框架下進行改良。換言之,是震盪療法(shock therapy)與層層遞進 (gradualism)兩者的分別。對於前者,我認為不是良方,因為我相信「權力使人腐化,絕對權力使人絕對腐化。(power tends to corrupt,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未當權之前,我們大可作出很多美好承諾,但上場以後,卻可能會隨時翻臉。攻進北平前,解放軍把地圖放在著名建築家梁思成面前,讓他圈出該被保留的古蹟。解放軍對文化遺產的重視令梁深受感動。後來,解放軍解放了北平,要發展城市,於是再把地圖放在梁面前,請他圈出可被拆的文物。他心痛之情,可以想像。俄國本身也是一個好例子。十月革命,革命份子懷著激情推翻專制沙皇,然後以另一種專制重現世界,在史大林領導下,很多異己被殺。因此,比較好的做法是採用較包容的心態去逐步改良現制。當然,包容指的不是姑息養奸,而是我們容許共產黨繼續存在,同時不認同其一些做法而努力在各方面作出貢獻,例如監督共產黨,務求最終政制能從上而下的開放,引入更多民眾參與,減低官員因欠缺監察而出現的腐敗情況,改善民生。[3]

對於實質貢獻國家的建議,本文著墨不多。本文主要闡述的是什麼是愛國,然後討論在看似黨國不分的中國,為什麼我們還要保留一份關愛,盡力貢獻。原因是聽得太多對「愛國」這詞彙反感的言論,因此想指出其實我們可以開放一點思考「愛國」,不為它扣上帽子,不存反感。當程翔被關起來三年,如今仍積極想辦法改善國家言論自由狀況,洋溢著一份愛國情懷,我想,我們也不能置身事外—如果我們還覺得自己是中國人的話。
廣耳

[1] AMBROSE LEUNG, Anson Chan enters patriots debat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2004)

[2] Andrew Heywood, Politics, ( Palgrave Foundations, 2002)

[3] 這是否與支聯會的意思一樣,即結束一黨專政?未必,初步的想法是,是否可以改變黨內幹部的選舉方法,令其認受性有所增加?【天葬】作者王力雄就曾提出了遞進民主制,詳見其著作【溶解權力】http://www.hkbookcity.com/showbook2.php?serial_no=37666

http://wlx.sowiki.net/?action=show&id=311 【溶解權力】可供下載